安居:“没有,女士,毫无异常。”
安居发觉自己竟然已经渐渐适应了这些神神叨叨的发言,接过音乐盒的时候,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然而即便如此,她打开包裹,仍然被里面的东西吓了一跳。
“怎么了?收藏家?”女人不知何时探过头来,歪头凝视着安居的神情,不断端详,“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安居眼观鼻,鼻观心,尽力不被那女人影响,奈何包裹里的东西,冲击力实在太大。
那个东西有着血肉的色泽,微微搏动着,表面布满青紫色的血管。一条湿滑的脐带从包裹底部延伸出去,隐没在女人宽大的裙摆之下。
用“个”的确并不恰当,但是安居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量词,或者说,汉语世界里没有单独设计量词,是因为人们从未设想过,这个器-官有朝一日会被包在油布里,抱在怀中,就这样大喇喇地出现在人类眼前。
——那是一个子-宫。
女人不断凑近安居,长指甲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小臂上溃烂一片,深可见骨:“救救我,我快要就疯了……我失去了睡眠。我吃过教堂的圣餐,圣体、圣血都无法拯救我,母神是不是要放弃我了?”
女人神态恍惚又焦虑。
“我看看。”安居的声音很稳,她的态度感染了女人,从惶急的情态中恢复了些许。
“是的,是的,收藏家女士,您会帮助我的。是神明派您来拯救我的……母神没有抛弃我……”女人双手举过头顶,等候所赐一般,捧着,做出祈祷的姿势。
空气里的血腥味更浓了。
安居深吸一口气,掀开油布包。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团血肉。温热的,柔软的,还在微微蠕动。她强忍着缩回手的冲动。
昏黄的灯光下,暗红色的宫-口微微张开,隐约能看见里面缠绕在一起的胎儿。
安居凑近观察。
啪嗒。
一滴粘-稠的、半透明的液体,从蠕-动的宫口滴落,砸在桌面的油布上,晕开一小滩湿痕。
几乎是同时,一个面目模糊的凸起猛地撞向出口,一只浮肿的小手,穿过浑浊的羊水,猛地从宫口里捅了出来,五指蜷曲,猛地抓向安居的眼睛!
安居眼疾手快,迅速捏住了宫口,身体却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
下一刻,安居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后颈到肩膀,裸露的一线皮肤,突然有点痒痒的。
安居微微侧头,是一团海藻一般,湿哒哒的头发。
从一地暗红的鲜血与潮冷的雨水之中,女人海蛇一般探过身来,攀上安居的大腿,攀上安居后背,脸贴上安居的侧脸:“怎么了?你修不好它?还是……你不愿意帮助我?”
她一手捂着腹部,裙边涌出一捧又一捧暗红色的血液。
“都不是,”安居面不改色地说,声音肯定,“是你的音乐盒发条松了。我会帮助你的,女士,请你务必忍一下。我这就帮你修好它。”
女人贴在安居的脸侧,呼吸急促,吐出几口腐败的冷气。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子-宫里的“胎儿”仍在不停冲撞着,安居举起灯,在它眼前狠狠恍了一下。
胎儿不动了。
安居挽起袖子,露出半截小臂,一手掐住胎儿的腋下,捏猫一样,将它上肢连同脖颈一起控制住,在女人疼痛不堪的尖叫声里,安居的另一只手,坚定地探进了湿冷的宫-口里。
“冷静点。我是在帮你,这位女士。喏,就是这根发条,”安居捏起一条带子,展示给身后的女人看,“这根发条缠住了你的音乐盒。”
那是一根脐带,湿滑黏腻,富有弹性,混着脓液一样的羊水,勒死在胎儿的脖颈上。胎儿整个头颅都是紫色的,双眼腐烂外翻,死去经年。
安居一圈圈解开了缠绕在鬼胎脖颈的脐带。
“呜哇——!”
死胎张开尖利的嘴,尖锐刺耳的啼哭声猛然炸开!安居手中的汽灯爆出一蓬火焰。
安居耳膜刺痛,但她面不改色地抽出手,随手扯过桌上一块软垫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沾染的暗绿色腐臭的尸液。
“好了。”
女人脸色惨白,但表情是欣喜的。她猛地夺过那个死胎,将它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摇晃。
“啊……修好了,就是这样!我的安眠曲……”
在死胎凄厉的惨叫声里,她把脸颊贴在那团搏动的腐烂血肉上,露出无比满足的甜蜜笑容:“谢谢你,收藏家……我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听呐,这声音多美妙……”
安居皱着眉,勉强笑了笑,打开了屋门。
女人扔下50比索,抱着孩子,转身走入门外的夜雨和浓雾中,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窗外,雨还在下,潮声依旧。
“滴——”
“恭喜玩家完成第一个任务:【深夜来客】,并解锁一条海默城规则。”
“规则一:这个村庄的居民互相帮助,绝不会拒绝彼此的请求。”
“天亮以后,你可以村子里自由活动,但切记,扮演好你的身份,如被人怀疑,就此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