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渔局促地搓了搓沙发巾,一脸无措。
安居食指拭了一把眼角:“算了,他那样,一看就不会打麻将。”
胖子叹了口气,开了一瓶可乐,塞到安居手上,安慰她:“想开点大佬,他那个人,神神秘秘的,说不定有咱们不知道的保命手段呢。”
“是啊是啊,”池渔连忙搭腔,“说不定哪天,他就入室抢劫,闯到你家里去了,也去你屋里借你马桶浴缸用一下。”
“想玩麻将吗?想玩的话,我上公共频道摇个人?”胖子打开游戏系统,准备挑一个合眼缘的过来。
“算了,”安居摇头,“都不知道底细,真要再来个入室抢劫,别找那麻烦了。”
胖子还想再哄哄安居:“不麻烦,我刚查看了房屋权限,屋主在自己的房屋里可以随意设置规则,还可以给其他人赋予权限,更改房屋形态什么的。所有串门的人只能在规则和权限下活动。”
安居看了看房屋的详细说明,果然,被邀请的玩家进入,必须遵循屋主设定的规则。安居看着四周属于池渔的房子,脑子里突然想起池渔说的,她要是当了副本BOSS,有了领域,就把领域装修成一整个迪士尼小镇。
一个诡异的想法凭空亮在她的脑子里。
如果一个人的房子扩展到足够大,非常大,再邀请玩家进入,配合规则绞杀,这不就是一个副本了吗?
安居不敢细想。
胖子还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安居摆了摆手,意兴阑珊。
“我没事儿,”安居吸了吸鼻子,恢复了笑容,“来吧,三个人没法打麻将,咱可以斗地主。”
谁也舍不得花这重金5积分,从积分商城里买一盒扑克。胖子扯了些纸,歪歪扭扭地手工画了一副。
三个人斗了两圈。
“可是要是四个人的话,就可以打掼蛋了。”安居实在忍不住,控制不住地想。
看出她强打精神,池渔和胖子对了个眼神,胖子打岔:“我升级了厨房,还附赠了我一个手磨咖啡机,小鱼仔还有剩下的咖啡没有?我给你们手冲一杯,怎么样?”
池渔低头就开始在自己海量的食物补给品里挑选,挑来挑去,皱着一张小圆脸,抬头看向胖子:“我抢的都是速溶咖啡,根本没有咖啡豆这么高级的货色,能用上你的手磨咖啡机。”
“速溶咖啡也行哇,我的冰箱也升级了,你等我冻一盒冰块,咱们调个冰美式!”
两个人热热闹闹地研究起了咖啡机和冰箱,安居看向窗外,窗外的环境是她帮池渔选的,半山纷飞的乱雪,绒绒铺就一张雪毯,但小树的枝丫已经发出了嫩绿的芽苗。
——你说小新来得及回到它妈妈身边去了吗?
训犬员丧尸死在警局后门的街角,小新刚进警局前门,末日小镇就崩塌了,你说,小新万一没来得及赶回去,怎么办呢?
安居回答不了自己这个问题。
安居有太多问题,回答不了。
她从未有过如此的疲惫,像生了一场大病,身体所有的能量都被消耗殆尽。
.
当夜,安居发起了高烧。
昏迷之前,她开放了房屋的访客授权给池渔和胖子,他俩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把昏昏沉沉的安居,从池渔家,扛回了她自己新得来的小屋里。
卧室风格也仍旧是朴素的简装,只是触目可及的地方,摆放了毛茸茸的地毯。
他们把她放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蒙上毯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用最朴素的办法发汗退烧。
安居窝在窄窄的单人木床上,被子又重又厚,像童年妈妈缀了二十斤棉花的厚被子,牢牢将人压住,裹在其中,密不透风。安居躺在其中,就像躺在一个毛茸茸的厚壳里。
很安全。
安居安心地阖上了眼睛。
梦里,小狗好像是赶上了。
千钧一发,崩塌前的一秒,它精准无误地跃出了警局后门,找到了他的妈妈。
他的妈妈已经在核爆下成了一坨焦灰。它将自己蜷缩起来,像小时候的每一夜那样,蜷在了妈妈的胸口的位置上,然后安心地嗅着已经残存不多的妈妈的气味,坦然地迎向了死亡。
梦里,谁的眸子闪闪亮亮,眼底有曲曲折折的水光。
安居听到自己带着哽咽的声音,她问道:“你真自私,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无人回应。
那人揉了揉她的头,眼里似乎是含着笑的,像宋晨抚摸小丧尸那样。
耳边,又响起了童年的那场爆炸声。
安居觉得自己真是没用,看待死亡的态度不如一只小狗,可是狗脑子就那么大,不懂死亡很正常,她一个人类,又凭什么能这么坦然地迎接死亡。
安居看不开,想不透,她好像永远是被死亡留下的那一个。
她们都是这样,一个两个的,都死了,连同一切未了的心愿、还没开始的爱恨、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扔下了,通通扔给了她,也没问过一句她接不接得住,就这样不负责的,把所有的一切,连同她一个人,扔到了明天。
安居蜷缩在被子里,半梦半醒,半哭半笑。她压着盖着厚厚的棉花被,还是觉得冷。
池渔和胖子一夜没走。
他俩一人一边,跪坐在床头,一人握着她一只手,三个人就这么待了一夜。
——这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这个世界残酷、复杂、噩梦一般晴天霹雳,他们只被自己允许了这一晚的软弱。这一晚,他们抱在一起,整理伤口。
明日,太阳升起,他们又要一起出门,对这个残酷的噩梦,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