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弗翔吐了个烟圈,脸上表情阴鸷,看不出喜怒阴晴,他看向安居和池渔:“翔哥说话算话,你们,可以走了。”
众人摩西分海一般,让出了一条生路。
安居拉着池渔,不顾众人的瞩目,闷头就往外走。
“救救我吧!求你救救我!”就在安居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一个沙哑的女声用尽全力,高声呼喊着。
狠狠的一记耳光声,隔着人群和雪幕,刺进安居耳朵里。
“罗舟州,又是你。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以为这年头,还有谁能当你的救世主?也不照照镜子,你配吗?”赵弗翔卡住女孩儿的咽喉,像掐住一只白鸽一般玩谑。
“大哥,”一个迷彩服阴笑着提醒,“她今天的上供,可还没交呢。”
又是一声响亮的耳光声,混合着女孩的抽噎和哭泣。
“又没交?我说你这个人,真是个贱骨头!鞭子不抽,不知道撅屁股是吧?”
话里的恶意令安居猛地驻足,侧目看去。
是那个怯弱探头,看过安居和池渔一眼的女孩。她正被两个迷彩服反剪着双臂,按在喷泉池边。
“求求你!我真的交不出来了!”女孩的哭喊裹着寒风,灌进安居耳中,扯住她逃离的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个样子,能格外勾起人的恶意。翔哥的军靴碾过一地鸽血,慢悠悠踩在罗舟州的肩头:“小罗医生,昨儿不是刚教过你数学吗?”
他掰着手指在女孩眼前晃了晃:“这么冷的天,一队雇佣兵十二个人,每人每天至少得一瓶燃料,这就是六升。你当哥哥是开善堂的?”
“我的规矩清清楚楚,童叟无欺,”翔哥一脸狞笑,边说,边将手里的枪口塞进了女孩的嘴巴里,残忍地来回搅动,“要么,每天上供一升燃料,或者同等重量的食物,我们统一配发物资、提供保护。要么,去死。交不出来物资,还赖着不肯死,有点不要脸了吧,小、罗、医、生?”
说道最后四个字时,赵弗翔一字一顿,用重重的枪膛抽打着女孩的嘴,恶狠狠的表情。
罗舟州哭得满脸是泪。
“对不起,对不起翔哥……”罗舟州满嘴是血,嘴唇高高肿起,带着血檩,她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鲜明的哭腔,“我真的没有物资了,我都给你了。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吧。”
“没有物资了?没有物资还吃里扒外?”赵弗翔冷笑,扯着罗舟州的领子,拖到了人群最外围,正对着安居和池渔离去的方向。
他死死捏住罗舟州的脸:“哭啊,喊呐!你看看有没有人会救你!你看看这当口,谁他妈这么高尚?你以为她不一样?我告诉你,都一样!所有人!来了这个游戏,所有人!跟我都一样!!!”
罗舟州涕泪横流,她头发被扯开,脸上红肿一片,嘴上虽在求救,然而眼神如哀死的幼鸽,对自己的命运和处境,已是全然的悲哀和绝望。
“别杀我,别杀我,我把医用品都给你,求你了翔哥,真的没有了,我的食物昨天就吃光了……”
“翔哥,别生气,她穿着这么厚的棉服,要我说,把衣服脱了也行。”一个一嘴黄牙的迷彩服提议道。
有人应和他:“是啊,穿挺厚的,这么冷的天,衣服也算御寒物资。”
几个人发出心照不宣的狂荡笑声。
“听见没有?要不这样,”翔哥取下嘴里叼的烟头,按在她肩头熄灭,皮肉灼烧的焦糊味混着惨叫腾起,“要不,你提前给自己打针止痛剂,让弟兄们摆弄摆弄,就当上供了?”
罗舟州的脸僵住了。
几支枪口瞬间抵上了她的额头。
“翔哥都为你退了多少步了?你还不给翔哥面子,那就是存心让翔哥为难了。”
“要不你求求大家伙,看看有人替你凑上这笔上供?”
“怎么求?脱光了跪着求?我兴许能答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令人作呕的笑声。
罗舟州惨烈的尖叫声撕扯着众人的耳膜。
围观的医生阵营玩家,像被鬣狗分割的羊群,有人缩在角落发着抖,有人别过眼去,不忍再看。
安居闭上了眼睛。
记忆里,好像也有人对她拼命地呼救过。
年长的男人怒吼着:“救救我!你不是有系统吗?动手啊!!!救救我!!!”
四面都是火光,年幼的她握着一根炭黑的鱼竿,不知所措地呆愣在房间中央。
跃动的火舌舔上天花板,烈焰燃尽了一切回忆。
如果,如果我有能力,如果,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动手了,那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捏住了安居的小臂。
安居一惊,抬头看去,胖子双眼通红,咬牙歪头,握住安居手臂的指甲,几乎要掐进安居的肉里:“别心软……快走!!!”
但女孩的抽泣混着呜咽的风声,像细针穿透耳膜,几乎要穿透安居的脑壳。
混乱的人群里,罗舟州的羽绒服被撕开,衣服里填充的绒羽,从裂开的口子里被瞬间吹起,蓬蓬乱飞,与广场上那些拼命挣扎的鸽子,别无二致。她使劲向外伸着手,手上冻疮裂口渗出的血滴落在雪地里。
也和鸽子血一般无几的红。
安居知道,她可能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