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横尸。
尤其是黄毛,他被刀疤贴脸用了一记霰-弹-枪,整个头颅仿佛一个被水撑爆的气球,由内而外爆裂开来,碎片、血液、脑浆、骨头……炸裂一地。
一颗眼球透过门缝,滚到了池渔的手边。
女高音的尖叫声,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无数罐头、弹药纷纷砸落一地,发出巨大的、连续的声响。
没有人敢出来看热闹了,所有安全屋的门都死死地关闭着。
刀疤脸从容弯腰,将地上的散落物资捡拾干净,——看来这个游戏里,人死以后,背包里的物资会掉落成盒,供别人捡拾。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安居心中一沉。
隔着玻璃,血色硝烟之中,刀疤脸与安居对上了眼。
她握紧了枪。
一楼,角落中,几名死者对应的电子屏幕闪烁数下,突然熄灭,机身上冒出几缕青烟。
“铃铃铃铃……”
“检测到玩家【李由】、【张顺】、【陈青举】、【刘勇】、【王一眀】死亡,目前存活人数:【95人】。”
“物资整理时间结束,除安全屋外,地图所有地方将进行关卡布置。请所有存活玩家回到安全屋内。”
“再次提醒所有存活玩家,请迅速回到安全屋内。”
刀疤脸站在走廊上,一脸阴狠,他擦了一把脸上飞溅的鲜血,隔着门玻璃,虚空点了点安居,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咱们,走着瞧。”
一切回归平静。
池渔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牙齿一直在打颤,被自己咬得咯咯作响。
门外,强光渐起,吞噬一切。
安居确认了安全,终于卸下了力气,靠在门边。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让她的手指微微打颤。安居攥了攥拳,从背包里掏出两罐可乐,扯开拉环,递给池渔一罐。
两个人仰头靠在门后,轻轻碰杯。跃动的气泡像海浪一般,在舌尖一寸寸爆开,安抚紧绷而疲惫的神经。
“这个游戏真的会死人,我也会死的,对吗?”池渔抹了把泪,声音很轻。
安居扭头,看着池渔泪痕满布的眼睛:“不会的,我抢了你一半的粮,我得罩着你呀,不然,以后谁还会心甘情愿被我抢?”
也不知是可乐舒缓了情绪,还是安居的话安慰到了她,池渔哭到一半,没忍住笑出来:“好小众的文字,怎么和中文那么像?”
两个人不敢再耽搁,各自闷了一罐可乐缓过劲儿来,确认了门外安全后,立刻将剩余的物资塞进背包。
“铃铃铃铃……”
令人晕眩的广播声再次响起。
“物资整理时间结束,一分钟倒计时后,请所有玩家走出安全屋,开启教学关卡。”
“请每位玩家选好武器,到自己编号的货架甬道前,在教学丧尸投放后,请用携带的武器,攻击走道尽头的丧尸,提示:请尽量瞄准丧尸的后脑。新鲜每一刻,美好每一天,鲜好美超市祝您购物愉快。”
安全门豁然大敞,门外,走廊被巨大的白色强光包裹。
什么?什么?池渔抹干眼泪,愣在原地。这就开始了?!!我还没准备好呢!
池渔拉住安居的衣角:“大佬,咱们能不能不出去?我想在这里苟着。”
“恐怕不行,”安居摇了摇头,“我有种直觉,在这里,我们最好还是遵守游戏的规则。”
池渔脸色煞白,看着门外未知的白光。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试验你的武器,”安居语速极快,“先发制人,判断不了是否有危险的时候,你先开枪!”
池渔面露难色:“大佬……我觉得……我觉得……”
“没有时间觉得了,你拿了我一半的武器,这算是我的投资,”安居正色,“你必须做到,你也一定可以活下来。”
过往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池渔从未被如此地信任,她心底竟油然而生起一股悲壮的自信,她凝望着安居,片刻,坚定地点了点头:“烂命一条,就是干!”
安居与她对视了一会儿,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和抿着嘴的小圆脸,半晌,突然叹了口气,从背包系统中取出了那柄巨大的油锯,递给了池渔。
“算了,实在用不来刀枪,记得掏锯,毕竟俗话说得好,一力降十会,能震慑一下丧尸也是好的。”
池渔的小圆脸瞬间垮了下来。
倒计时越来越近了。
池渔吞咽了一下口水,紧紧拉住了安居的手,安居的手掌温暖干燥,覆盖着微微一层薄茧,手指有力又修长。
“别怕”,安居拍了拍池渔的肩膀,“加油。”
池渔视死如归地点了点头,两人手拉手,迈出屋子,迈入屋外的白光之中。
眼前核爆一般亮光闪烁,池渔下意识闭眼。
再睁眼时,池鱼发现,她已经站在了一条甬道前,两侧顶天立地的货架,将她的活动范围固定得极度狭窄。甬道尽头,便是投放丧尸的铁笼。
池渔扭头四顾,狭长的甬道中只有她一人,答应罩着她的安居,消失不见了。
另一边。
白光一闪的时候,安居就察觉到了不对。
她记得池渔的手,一个刚刚成年的大学生的手,除了中指上一块笔茧,不曾经历过丝毫劳苦的迹象:手腕细瘦,小手冰凉,手心里带着几丝稀薄的、潮湿的冷汗。
然而此时此刻,安居微微侧头,余光看向了与自己交握的手。粗大、笨重、僵硬、腐烂的粘液顺着二人交握的指缝流下。
——这是一具正在经历尸僵阶段的尸体的手,正与自己十指紧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