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已至,营中依旧喧嚣,守卫们在牢中进出收拾残局,时不时传出的叫嚷声搅得人心神不宁。
大营偏房中,池靖锋来回踱步。
黄明先进了屋:“大人。”
池靖锋停住脚步:“如何?”
“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
黄明先掩上门,道:“属下去查看过了,虽看不出装束,但那具焦尸与周衍荣体型相似,应是周衍荣。”
“你确定?”
黄明先上前一步:“大人,您仍有怀疑?昨晚起火前,牢中只有蓝昭明和周衍荣两人,这是我再三确认过的。”
池靖锋一抬眼:“可是蓝昭明没事,他却死了。”
黄明先道:“蓝昭明在侧门边,何文逸进去的及时他才没事。至于周衍荣,牢中烟火大,他辨不清方向被困也是可能。”
“或许吧。”池靖锋眯起眼,“说起来这何文逸可真会坏事,不让他掺和,他却敢开了侧门救人。”
“属下问了,他说怕蓝昭明有个三长两短,诚国公会追究,所以才冒险进去救人。至于周衍荣,他说他并没看见,许是牢中那时烟大。” 黄明先见池靖锋皱眉不展,劝道,“多余的事他不敢做。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能做什么?今日大人说的那些话,常知远必然会带给他,他定会明白,他的生死就是大人一句话的事。”
池靖锋摇摇头:“这可是他头一次不听话。”
黄明先略一思量,道:“大人,他是不是见眼下这些事牵扯太大想要抽身?逆了您的意思,只是想惹怒您,剥了他的官职,好明哲保身?”
“他想的倒好。”池靖锋斜了他一眼,“流霞居的赌场,还有从前那么多事,哪里是他想要甩就甩得开的。”
“是,我想他也不该是糊涂的人。从前他听话,如今也正是用他的时候,这人还算得力。大人若对他有疑心,我再多派两个人监视他便是了。”
池靖锋点点头,脚下步子却不停。
黄明先道:“我知道大人是看那蓝昭明不顺眼才烦心。这次虽没烧死他,但他已经答应了不在案审时透露文濂府之事,且他劫狱之事证据确凿,后日审案大人还怕治不得他的罪?到时便可出了这口气。”
池靖锋停下脚步:“你以为诚国公来到安致府,会许我轻易给他定罪?”
“大人多虑了。蓝昭明自己也明白,劫狱拒捕这罪名是坐实的,结案后诚国公最多能保他不死。只要蓝昭明进了铁鹰卫的大牢,诚国公也不能十二个时辰看着他,到时候有的是机会除掉这个祸害。”黄明先道,“依属下看,眼下最麻烦的是钟广勋那边。周衍荣死了,要想个办法给他个交代才是,否则不知他会做出什么。”
池靖锋不耐烦道:“周衍荣,是死是活都是麻烦。”
黄明先在他耳边小声道:“苏婉禾离开大营前,将她的住处告诉了属下。”
池靖锋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周衍荣死了,怕救不了蓝昭明。所以同我说,若是我们想出什么办法同钟广勋交代,便去找她,她愿意配合。”
“倒是个痴情的。”池靖锋想了想,“周衍荣死了,便只有钟广勋了。”
“麻烦总要一个一个除去。钟广勋一个废人,不难对付。”
池靖锋看了黄明先一眼,彼此心领神会:“那你便去会一会他。你先将消息带给苏婉禾,你同她一起去见钟广勋,你知道该如何做。”
官道上,马儿迎着夕阳一路急奔,苏婉禾一刻不敢歇息,终于在日落时分来到距离安致府最近的一处驿馆。栓好马,她走进驿馆,在三三两两的人群中挑了张最角落的位置坐着。
月华初上,驿馆里来往的人渐渐少了。苏婉禾握着衣襟,目不转睛的盯着驿馆大门。过了一刻,驿馆外来了匹快马,一个带着帷帽、身着藏青色长衫的男人翻身下马,走进了驿馆。
苏婉禾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走到了自己跟前。
“苏小姐,走吧。”男人站在她面前,俯视道。
苏婉禾点了点头,顺从的站起身,出了驿馆。
男人跟在她身后:“见到他以后只告诉他池大人会带周衍荣来。”
“可是,黄大人,钟广勋要的是周大人……”
“他不过是要周衍荣死。”黄明先道。
苏婉禾攥了攥手指:“可若是,他发现是大人你……”
“苏婉禾,你管的太多了。”
苏婉禾抿紧嘴唇。
“你只要记住,如今能帮你救他的只有我们。”黄明先催促道,“快走吧。”
“我明白,大人放心。”苏婉禾重新骑上马,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幕之下,四周树影婆娑,树身阴影之下,草木晃动,好似人影忽闪忽现。马蹄落在地上发出响动,在空旷的林野间回荡。
半个时辰过后,月色下显出一座林中小院,与之前张升卓藏身的那一座相差无几。苏婉禾行至院前下了马,走进院中。
“公子!”苏婉禾四处看看,不住的叫着,“钟公子,你可在?我有事同你说。”
林中没有回音,只有风鼓动枝丫的声音。她立在院中静静等待。没有人,没有声音,也忘了时间,好似就要融化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