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巨响过后,铁棍弯曲了一角,大门岿然不动。周衍荣终于失去了耐心,他扬起手,将铁棍重重掷在地上。
牢中安静下来。蓝昭明想笑,但是火比方才更大了,空气中的尘烟呛得他张不开嘴。俯身咳了几声,便觉得周身又热了几分。举目望去,火苗已经填满通道,浓烟之下,周衍荣的脸已经辨认不清了。
只余愤恨的声音在烟雾中弥漫:“想不到,我会和你死在一起。”
烟雾灼烧着喉咙,连呼吸都是痛的,但是听那声音中的颓唐,蓝昭明觉得就算此刻开口被烟燎了嗓子也值了:“我可不愿意和周大人死在一处,大人离我远点吧。”
牢外安静了片刻,而后是周衍荣嘲讽的声音:“由不得你了。将我困死在牢里,顺便除去你这个祸患,再将一切都推到我身上,这是最好的结果。”
蓝昭明心中早就明白,周衍荣说的正是池靖锋的打算。
“池靖锋的手段周大人熟悉的很,反正他也不是头一次这样做了。”
牢房外没了声音。
蓝昭明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有件事我想问问周大人,苏倩和真的是陆争鸣杀的?”
又是片刻沉默,沉默之后是疾风骤雨一般的咒骂:“池靖锋!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做了这么多,究竟为什么如此对我。我不甘心,不甘心……”周衍荣越说越激动,谩骂声中夹杂着剧烈的咳嗽。
“不说就算了。”蓝昭明只觉得他聒噪的让人头疼,他仰头靠在墙上,“你有什么不甘心的,做了这么多恶事,难道不是该有此报?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不然死得更快。”
将那些肮脏的话语都隔绝在身外,寂静之中,死亡的脚步步步逼近。烈火燃燃,蓝昭明第一次对死亡二字有了更深的感受。之前面对围攻、哪怕是面对刑罚,这种感觉都未曾如此清晰。意识到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他忍不住回忆起从前,多年前在房如仪、张升卓两人面前夸下海口要替蒋温翻案时,他也曾想过失败的情形,却从没料到会是如此狼狈。
“房兄、升卓兄,到底还是我托大了。这要是以后被你们知道我同周衍荣死在一起,还不知道要如何贬损我。”他苦笑着摇摇头,又想起家人。
万一他真的死在这里,蓝宗平明日一早就会知道这消息了吧,那时安致府怕是不能安宁了。蓝蔚明和阮芸心软,还不知会如何伤心。还有苏婉禾……
他的手抚上胸口按了按衣衫下那只银制香盒,此刻突然体会到了房如仪的在暗室之中的心情。
“是有些后悔。”他自言自语,干涸的嘴唇颤抖几下,“抱歉啊,也没能帮你问出什么。”
烈火烧灼的温度扑面而来。火苗掠过砖墙,将石砖劈开一道道缝隙,噼里啪啦的碎裂声阵阵袭来。
监牢外,眼见火势越来越大,黄明先及一众铁鹰卫却纹丝不动。
旁边有人忍不住提醒:“黄大人,诚国公家的公子还在里面。”
“慌什么。”黄明先道,“这种火还烧不死他。万一烧死了,就是他运气不好。”
正说着,见远处几人匆匆跑过来。正是冯新、何文逸等人。
黄明先远远见他们过来,一挥手,下令守卫引水灭火。早就备好水具等在一边的铁鹰卫,这会儿纷纷抄起家伙开始灭火。
冯新到了跟前,看见火势之大,大惊失色:“黄大人,这是牢中起火了?怎会……”
黄明先道:“周衍荣企图越狱,我将他逼回牢中,不料他在牢中引火自焚。”他指着身旁忙着救火的一众人,“已经在救了。”
之前将周衍荣投入大牢,却没有给周衍荣定罪,这事本就令人生疑。如今牢中又起大火,冯新心下感到不对:“大牢看守森严,周衍荣如何能越狱?何况这火……”
黄明先脸色一冷,打断他:“冯大人这会儿便要问案了?”
冯新见他脸色,立时改口:“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黄明先道:“先救火,别的稍后再议吧。”
冯新急道:“蓝昭明还在里面。
何文逸闻言沉下脸,他瞥了黄明先一眼,唤来身旁人:“卫昌中,你过来,随我进去……”
黄明先面无表情的看了何文逸一眼:“今夜的事,何大人就不必插手了,只管继续带队巡守就是。”
何文逸愣了愣。
“这里的事交给我,你们回去吧。”黄明先言罢,不再理会二人。
何文逸没再说什么,带着卫昌中悻悻离开。
冯新侧目看到黄明先冷漠的脸,无奈望向冲天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