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下意识地在心里盘算,什么样的借口才能不引起高润春的怀疑。
“我就说我看上一个女孩,让师娘给掌掌眼。”赵文初边穿外套边说。
“这大晚上的,鬼才信了你的谎话。”沈君山白了他一眼,“我跟你一块回去。”
“俊棠,”沈君山拍了拍高俊棠的肩膀,说道:“一会我就不跟着去机场了,刚才师父来电话,让我过去一趟,估计是商量一下明天电视台春晚戏曲类节目的最后彩排问题,不一定什么时候结束,我就不送你了。你一人在外,万事小心,一定珍重。师父师娘这边,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呢。”
几个人离开酒店各忙各的。高俊棠为了赶飞机,连入驻的酒店都没回,直接跟着周广群去了机场。
赵文初为了节约时间,在车上就给师娘打去了电话,隐晦地跟她说了此行的真正目的,让她提前做好出门的准备。
高润春听说赵文初大半夜地拉着师娘出门的目的是为了谈女朋友,不免骂他荒唐、胡闹、没个正型。但考虑到这时孩子的婚姻大事,又不好真的发作,轻斥几声便不再理会。
面对师父的责骂,赵文初腆着脸照单全收,笑嘻嘻地把师娘拉出了门。
一上车,郭胜兰便埋怨起了儿子突然改变行程,埋怨丈夫心硬心狠,这么多年了,还是不原谅儿子,害的儿子千里迢迢回来一趟,连家门都不敢进。
“你也不早些时间告诉我,厨房里准备了排骨,早些跟我说,我给做些糖醋排骨带着,俊棠爱吃。”郭胜兰又埋怨起了徒弟。
赵文初笑着说:“师娘,您别懊恼了,俊哥在外啥好吃的吃不着啊,不差你这一口。”
“你小孩子,不懂做父母的心。儿行千里母担忧,哪怕知道他吃得好、睡得好,我一时不见着,心里就放心不下。” 赵文初扭头,看见了师娘眼角的泪花。
赵文初抬手,轻轻蹭了蹭师娘的眼角,笑着打趣道:“亲生的,就是不一样,就因为一口吃的没吃上,看把您心疼的。
师父之前揍的我嗷嗷乱叫那会儿,也没见着您心疼一下。”
“你个小没良心的!”郭胜兰拍了他一把,嗔怒道:“下回你师父再打你,我出门去遛弯”。
“别啊,师娘,您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错了……”赵文初耍赖道。
郭胜兰抿嘴笑了笑。
扭头见师娘神情缓和了些,赵文初开口继续劝道:“师娘,您信我的,俊哥能见您一面,比吃啥都开心。”
“还是这样说,不过幸好我提前做了点准备,把霜糖山楂给带着了,你俊哥喜欢吃,这个在外面是买不到的。”郭胜兰解开塑料袋,捏了一颗塞到赵文初嘴里,“你尝尝。”
“哎呀,我不喜欢吃这个。”赵文初嘴里含着糖霜山楂,乌里乌涂地嫌弃,“我不爱吃山楂,看着就酸,裹多少糖都酸。”
“就你嘴巴最叼!”郭胜兰作势要打,赵文初缩着脑袋求饶:“师娘,别打,打傻了就不可爱了……”
机场大厅里,登机提醒播报响了起来,高俊棠一边打电话处理千里之外的事儿,一边焦急地眺望着机场送客通道。
“师娘,您后悔当时放俊哥走吗?如果他不走的话,以他的能力,现在一定是律界精英。当然,不可否认他现在也很优秀,但,毕竟大众的评判难免会有所偏颇。”
“我为什么要后悔,”郭胜兰望向车窗前漆黑的夜,缓缓说道:“世人对他毁也罢、誉也罢,都不会改变他是我儿子的事实。决定之后的结果,荣也罢、辱也罢,都是他需要承受的,怨不得旁人。他是我的儿子,我最了解他。他想做的事,必然有他的道理,我虽不理解,但我支持。”
赵文初被郭胜兰的言论震惊到了,哪有这样当娘的,儿子闯入歧途,她不但不规劝、不阻止,还一股脑的支持。要不是自己在开车,他真想好好端详端详她,这得多强大的内心才能做到这样。
“师娘?您宠孩子也不是这么个宠法吧,他当时……那是……用师父的话说,那是‘歧途’、那是‘匪类’……”
“什么‘歧途’,什么‘匪类’,我只知道,他是我儿子!”
郭胜兰顿了顿,长叹一声继续说:“要说丝毫不后悔,是假的,这么多年我们聚少离多,这个让我后悔;他们父子俩关系不睦,这个,我也后悔。不知道何年何月,他们父子俩才能缓和……”
赵文初想到了刚才席间周广群说到的那些旧事,心里也颇为怅然,但看到师娘的失落和忧心,他还是笑着宽慰道:“放心吧,师娘,有您在,哪有解不开的结,我看好你呦~”
“臭小子!”
机场的催客登机广播已经播报了三遍,周广群拉着高俊棠往登机口走。
“走吧,赶不上了,小九说至少还得十多分钟才能到。”
高俊棠不甘心,眼中满是对赵文初开车速度的困惑。
“由于车速太快,车子在路上抛锚了,叫了救援,耽误了点时间。走吧,等你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再回来一趟就是了。”
高俊棠被周广群拉着进了登机口,他边走边拿出手机打给母亲。但不知是因为自己这边信号的原因,还是对方的原因,连续拨了几次,都没有拨通。
高俊棠在上飞机前,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过十二点,怕自己登记后,手机关机没法往外打电话,他临近舱门前给母亲发了一条短信:
妈妈,祝您生日快乐!
想了想,紧接着又编辑了一条:
顺祝您新年快乐!
飞机隆隆升空的轰鸣声掩盖了救护车的哀鸣。距离机场十公里外的高架桥上,一辆大货车冲破了路中间的隔离护栏,一辆小轿车被撞翻后向前滑行了数米,血迹斑斑的事故现,场零星散落着几颗糖霜山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