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章又吃了一肚子气,还没法辩驳。人人都知道凤梧稳重、妥帖,这就将将捧回来个银奖,他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可事实上呢?往往最乖的孩子,最会气人,但偏偏还有无数的人替他打抱不平,你说气不气人。
林怀章无语又无奈,索性转身出去。
晚场演出散场后已是九点多了,李凤梧依然回到了师父的小院。
餐厅的桌子上,有师娘给他留的饭菜。李凤梧没有胃口也没有心情吃饭,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扬脖灌了下去。
挪着步子来到书房前,轻轻敲了敲门,在门口等了两秒后,推门而入。林怀章正坐在书桌后闭目养神,听到有人进来,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
李凤梧不知哪里来的推断,他觉得师父是在等他。
李凤梧低低地喊了声师父后,抽出掸瓶里的鸡毛掸子,双手擎着,端端地跪在了书桌前的空地上。
依然是请罚。
膝盖上的伤,被陈光明搓的已经大好,但在这种端正的跪姿压迫性,陈旧的疼痛又直冲脑门。
林怀章起身绕到桌前,顿了顿脚步抬腿欲走。李凤梧却不管不顾地抱住了他的腿。扬起小脸,一脸祈求地说道:
“师父,师父,您别走……求您了,您别再冷着我了,您还是打我一顿吧,我……您这样……我太难受了……”小伙子眼睛红红的,蒙着一层水汽。
“松开!”林怀章冷声呵斥
“师父……师父……”师父的呵斥不但没有呵退他,反倒让他抱的更紧了,生怕一松手,师父又晾他一晚上。
“师父,求您了,您理理我吧……”李凤梧声音哽咽。他很少说这样小孩子气的话,若不是心里确实委屈难受,他是万万张不开口的。
“师父,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自作主张把您蒙在鼓里了,您打我一顿,消消气吧……”
“你还有脸求我打你一顿?!我只教受教之人,你,我不想白费力气!”林怀章的话说的既冷又硬。
李凤梧望着师父凌厉的神情,后悔和委屈拧在一起,竟忍不住抽泣起来,“师父……师父……我,我愿意受教,我愿意承教,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原谅我这一次,您要怎么罚我都行,求您别不理我,师父……”
李凤梧吧嗒吧嗒滴落的眼泪,并没有让师父坚硬的心松动。
小伙子被深深的无力感裹挟,他跪坐在地上,用最没有尊严的声音低低地祈求道:“师父,求您看在过往年岁里,我,我……”李凤梧死死地咬着嘴唇,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他不想用这些年自己对这个家的付出做筹码,来博得师父的怜悯;但又怕自己不说,师父会铁了心的不原谅他。
“师父……我以后真的不会那样了,我受到教训了,我心里太难受了……太难受了……”他颓然地松开抱着师父的双手,身体跪俯在地上,肩膀不受控地耸动着,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整个人看上去单薄又无助。
看到徒弟如此,林怀章的心里跟着一颤,皱了皱眉头,捡起地上的鸡毛掸子。
李凤梧看到师父的脚步移动,惊慌地抬头去找师父的身影。
当看到师父把鸡毛掸子扔回掸瓶,自己却坐在一侧的凳子上时,他失落的心情无以复加。
还是不肯打吗?还是不肯原谅吗?
李凤梧膝行向前,跪在离师父半米远的地方。
“师父……”一声师父喊完,大颗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这次的事,我确实很生气,也很失望,甚至是深深的无力。”林怀章语气平静地说。
李凤梧先是一怔,随后双手撑地,跪俯着身子惭愧的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错了。”
“你一直以来都是懂事的孩子,你刚才不是也想说这句的吗?”
李凤梧轻轻摇了摇头,嘴里呢喃道:“我,我太混账了……”
“或许,我不该如此对你,毕竟,你布的局、做的事都达到了你想要的结果,我该欣慰才对,不该鸡蛋里挑骨头。”
“不是这样的师父,我那些都是登不了台面的小伎俩。”李凤梧跪直了身子说道。
“我气你,是因为你阳奉阴违!你前一秒还满口答应拿我当师父,后一秒就拿我当傻子。怎么,看到我傻愣在当场很好看是吗?我那慢半拍的表情,让你更有成就感是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师父,不是这样的。”李凤梧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我是怕我提前跟您说了,我们现场演起来就不真实了……”
“我不管你当时是怎么想的,你做了就是做了。我不会再打你,也不会再揪着不放。这几天冷着你,也算是给你的教训了。我希望你记住这种感觉,若是还想在我这儿待,你就好好想想怎么当徒弟。若是想不明白,那就收拾你的东西,外面海阔天空,你随意吧!”
“师父,师父!”李凤梧慌的一把抱住林怀章的腰,忙不迭地说:“师父,我不要外面的海阔天空,我哪都不去,我就要跟着您,您别撵我走,别撵我走,我给您好好当徒弟,我再不敢惹您生气了,您别撵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