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沈君山心爱的小师弟背上这么个处分,确实能让对方愤怒又难受,但对他自己却没有什么好处。他负责的院系,三个学生被记过处分,那他的年底考核肯定是最差的一个。他一直在争取教学副院长一职,这样的考核成绩无疑会降低竞争力。所以,出于私心泄愤而给予林曦记过处分,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他不会做。
既然记过处分会让自己陷入被动,那为何不建议从轻处理呢?
这不得不说一说袁绍强揣摩领导意图的能力。打架事件发生了近一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院领导不会不知道,那为什么现在才大张旗鼓的处理?只能说明教工委关注了这件事,很有可能责令学院拿出处理结果。
既然上级部门关注了这件事,并责令拿出处理结果,那他们处理此事的原则只能是“从严从重”。
既然是从严从重处理,那谁来当这个“坏人”,院领导吗?当然不是,院领导的爱护学生的形象不能变,他不可能是提出具体处理建议的人。是分管纪检的副院长吗?可定也不是,他不会出来当枪,替院系担责、招学生记恨。所以,这个‘坏人’,只能是系主任袁绍强来当。
沈君山敲了敲院领导办公室的门,听到“请进”之后,推门而入。
“王书记。”沈君山以为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推门进来后,发现袁绍强正站在办公桌前汇报工作,沈君山的脚步一顿,嘴里的话也咽了回去。
“君山啊,来,什么事儿?”五十多岁的学院党委书记王学礼招呼了一声。
“我……。”沈君山没有动,瞅了瞅袁绍强,侧身要退回去,说道:“您先忙,我在门外等一会儿。”
“不用。”王学礼打断他,把手里的处分建议报告轻轻放在办公桌上,问道:“是为了学生处分的事吧?”
“啊,是。”沈君山略一迟疑地答了句。
“本来也是要听一听你的意见的,毕竟涉及林曦,你正好来了,那就说说吧。”王学礼走到一侧的沙发前落座,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道:“来,坐,都坐。”
王学礼拿起茶几上的水壶要给两人倒水,袁绍强快步上前,弯腰一把接过,笑着说:“书记,我来。”
袁绍强用一次性纸杯倒了两杯水,随后转身到办公桌前,拿过王学礼喝水的玻璃水杯,蓄满水后,双手递给王学礼。
沈君山瞟了一眼袁绍强,满眼不屑。其实,如果今天袁绍强不在场,刚才的那一系列动作,沈君山做的会比他还溜,毕竟跟在师父身边十多年,耳濡目染的待人接物的礼节是不会差的。抛开其它不谈,袁绍强的做法也没有错,毕竟人家也是有师父教的,就算王学礼不是学院领导,那也是一位年近六旬的长辈,抢着给他倒杯水,还能有什么错。
但是,此刻的沈君山就是看不上他,觉得他刻意、狗腿。恐怕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无法客观的评价袁绍强,心里的很多情绪,全凭一时的喜怒宣泄。
沈君山在一旁的沙发前落座,略微沉吟,语言简练直接的说道:“王书记,我不同意对林曦做出的记过处分。”
“说说原因。”王学礼呷了口水说道。
“王书记,《事件调查取证结论报告》上写的很清楚,无论从精神上还是身体上,林曦都是受害者,他是无辜的,我觉得,学院不应该对他进行如此重的处罚,这样对他不公平。”
王学礼沉吟,未接话。
“无辜?沈老师,视频里,他可没少动手。”袁绍强快速接话反驳,“同一事件,处理处罚要是厚此薄彼,其他涉事学生会怎么想,外界也会说我们处理不当的。”
袁绍强知道,王学礼是不会开口和沈君山争论的,更不会采纳他的意见。刚才煞有介事的让他表达自己的意见,不过是显示民主决策的一个环节,哪里会真的因为一个人的意见改变决策。
沈君山这种贴脸开大的反对,谁来应对?只能是袁绍强,这也是王学礼把他留下的原因。
袁绍强说完,眼神留意着王学礼的神态,看他没有出言打断,他知道,自己再次成功揣摩了领导的意图,并做出了正确的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