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山冷眼审视着林曦,停了半晌没有说话。林凤鸣虽然不知道林曦这样做的真实目的,但他却十分感激他替自己解围。于是不等沈君山发作,便颇为自觉地上前一步,双手撑在讲桌边缘,微微撅起屁股,等着该他挨的那五下戒尺。
沈君山略一沉吟收回了目光,毫不惜力的甩出戒尺抽在林凤鸣的臀上。
“唔……。”没想过戒尺会打的这么重,林凤鸣惊叫出声。
噼里啪啦五板子抽下,林凤鸣疼的龇牙咧嘴,刚想站直身子,屁股上又挨了一下,林凤鸣侧身躲开,弓着腰双手在身后抹擦着痛处,一脸错愕地咧着嘴质问:“不是五下吗?!”
“那是对他们,你,不一样,趴回去!”
“我……。”林凤鸣心虚,知道自己刚才唱的太有失水准了,多挨几下就多挨几下吧,心里想通了,动作上便不再迟疑,转身再次撑着桌沿站好。
又是几下戒尺抽下,林凤鸣双腿明显发虚,随着身后的“噼啪”声,嘴里发出沉闷的痛哼。
堪堪打满十下,沈君山停了手,开口不容置疑地说:“下周我还检查,你若是还不达标,我有必要和你的家长沟通一下,看看你是否适合吃这碗饭!”
哎,你什么路子啊?打也打了,加罚的戒尺我也受了,咋还恐吓上了,玩不起了,沈老师。
林凤鸣双手抹擦着屁股,微微噘着嘴暗自腹诽,但嘴上却乖巧地应承着:“哦,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站到一边去。”沈君山对着林凤鸣轻呵了一声,随即用戒尺隔空点了一下林曦,嘴里只说了一个“你”,林曦便心领神会地迈步走上讲台。
沈君山通常不会单独检查林曦的作业,一方面,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小师弟的水平,大一的这些课程对他来说不存在什么难度。另一方面,则是班里的同学几乎都把林曦奉为标杆性的存在,因为在开学的这两个月内,无论是作业还是课堂示范,林曦都完成的非常好,同学们都以他的完成度为标杆。所以,沈君山不但不会在检查作业这种小事上,在他身上耽误时间,反而经常让把他当成助教,让他检查别人的作业。这也是为什么,刚才替林凤鸣狡辩时,敢说出“他找过我帮他纠正咬字和唱腔,是我太忙了,没腾出时间,这次他没完成作业,不能全怪他。”这样的话。
就如同这项小作业,班里三分之二的同学堪堪及格,只有极少三四个人达到优秀的水平。但以林曦的水准,至少能唱十一二板,远超他给学生们定下的加学分的水平。
林曦开腔,沈君山轻轻抬起食指点在戒尺上打着拍子,台下的学生,有的点开手机里专业节拍器,有的用手拍着桌子打着节奏,大家都想看看今天这个标杆会插在哪里。
九板过后,林曦收腔,很轻松的达到优秀档次。但沈君山却脸色不善,原本打拍子的食指恢复了抓握戒尺的姿态。
起初台下有人赞叹鼓掌,但看到沈君山脸色时,掌声变得稀稀拉拉,最终零星地散落在不明方向的角落里。一瞬间,课堂气愤变得沉闷又压抑。
林曦早在收腔后就看到师兄阴冷地脸,心里紧张万分,放在腿侧的手不自主地抓着裤缝。
“过来!”沈君山后退半步,让开讲桌侧边,语言简洁明了,低沉又生冷,所以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林曦未动,只是抓着裤缝的手指指节泛白,白皙的脸颊瞬间涨的通红,原本静如湖面的眼底,此刻荡起了波澜,说话的声音怯怯的,透着些恐慌和后悔:“我……我再唱一遍行吗?”
看这情形,除了沈君山和林曦外,其他人都是一脸懵。
………………
沈老师莫不是被林凤鸣气懵了,林曦完成这么好,怎么还要挨打啊?
是啊,连这样优秀的都得打,那我们这些算什么?
算什么?算你活该呗,谁让这“标杆”一路把调子定的那么高,生生地把沈老师的期待值拉了起来,现在满足不了沈老师的“胃口”了,咱们只能跟着吃瓜落了。
那这还怎么弄,这才大一,就被林曦拉着“飚高速”,咱还不得被拖拉死,这谁受得了。
谁说不是呢,我现在倒是看林凤鸣顺眼多了,大家平平踏踏的多好,非要那么拔尖干什么。
哎,哎,哎,你这“优秀有罪”的论调不对啊,太诛心了,林曦有什么错,要怪只能怪沈君山太严苛了,你看现在未“归行”之前,哪个老师还体罚学生啊……
是啊,是啊,你看林曦,都快委屈死了,小脸都憋红了……
等明年“归行”,打死我都不选沈君山,这平时管教普通学生都这么生猛,若真是当了行当师父,还不得被打死。
你想归行在他名下,他还不见得看的上你呢,你知道人家传承有多正吗,你还搁这挑三拣四上了。
…………
台下的学生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站在讲台一侧的林凤鸣一脸懵地听着台下看着台上。
而此刻林曦已经慌了,确切地说是后悔了。他刚才的表现别人看不出来,但沈君山知道,他在“藏锋”,故意没有把真实水平流露出来,为什么要这样做,原因就隐藏在台下七嘴八舌的议论中。
像央戏这样的高等学府,能考进来的都不是平庸之辈,像林凤鸣这样不求上进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有好胜心的。林曦事事拔尖,处处优秀,各科老师都非常喜欢他,一时间风光无两,遭别人嫉妒在所难免。为了不激化潜在矛盾,他最近在其他老师那里已经收敛锋芒,给别人展示的机会,只是在专业课上,他不敢做的太差,所以,才努力控制一个“优秀”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