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联系不上你母亲,电话打不通,也找不到人。没办法,光明只能把孩子带回剧场。你师父看见了,就给带回来了。”
“你是我哥吗?你带我去找妈妈行吗?”男孩站起身,怯生生地拉着李凤梧的衣角,眼睛里满是希冀的泪光,像是要把在陌生环境中的胆怯和委屈诉说出来似的。
“谁是你哥!”李凤梧嫌弃地打落他牵着衣角的手,男孩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你这孩子,你冲他发什么火。”宋雨萍拍了他一巴掌,忙把男孩扶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粘的土,把他揽在身后。
“你跟我进屋!”宋雨萍转身走在前面。
进屋后,宋雨萍从茶几上的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李凤梧面前:“你看看这个。”
李凤梧疑惑地抽出信纸,一篇娟秀的字映入眼帘:
凤梧:
我最心疼的孩子!
本想再见你一面,可迟迟等不到你,我觉得很遗憾,把这封信留给你,权当是“见字如面”吧。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恨我,怪我狠心抛弃你,让你没有父亲之后又失去母亲,彻底成为孤儿。
孩子,你知道吗,我每每闭上眼睛,都能清晰地想起你的模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起来像月牙。那天早上,我去给你修鞋子,就再也没回来,我被人贩子绑架卖到了山里,从此我变成了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你不知道我有多绝望,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担心那个不满四岁的你,有没有挨饿受冻,有没有因为找不到妈妈无助地哇哇大哭。
那双没有修补好的鞋子,我一直带着身边,就像是把你带在身边一样,想你的时候,我就把他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现在,我把它还给你,别嫌弃它太旧太破,就当它是妈妈对你爱的见证。
他们说,我生下一个男孩,就放我离开。可是他们骗了我,第一个孩子长到十岁,我都没逃离那片山。直到那孩子夭折,他们又骗我,再生一个孩子,就放我走,帮我寻找你,让我跟你团聚,可结果,我依然被困在大山里。
直到我得了重病——肺癌,他们不愿给我花钱治病,才把我赶了出来。
我走了很远的路,敲了很多的门。看到你师父师娘把你养的这么好,我感念上天对我们母子的眷顾。
那天的水饺,本打算像往常一样,让你师父转交给你。可当我看到你时,我忍不住想告诉你,你喜欢吃的水饺是妈妈做的,只是没想到你会那么生气。那件衣服,我没有再穿过,我把它洗干净熨烫好,一起放在了包里。
这个男孩是你的弟弟,叫“念儿”,这是我对每个孩子的思念,念你,念他,也念我夭折的孩子。
现在,他也是孤儿了。如果你不愿意抚养他,你就把他送到福利院,妈妈不怪你。
孩子,请相信妈妈是爱你的好吗?
如果有一天你想我了,就抬头看天,那朵飘的最慢、最舍不得走的云就是妈妈……。
李凤梧攥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跌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回神。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积蓄。”宋雨萍打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十几张有零有整的纸币。银行卡后面贴了一张口取纸,上面写着卡号密码:750301,他的生日。下面写了余额:8000,四个月来,他给的所有生活费。零散的纸币有1356元,是她当环卫工挣得工资。
李凤梧把那只颜色残褪破旧的儿童棉鞋紧紧地攥在手里,低垂着头,同时把恍然大悟、不可置信、怅然若失、自责羞愧等复杂的情绪一起埋在胸口,久久地久久地没有抬头。
“凤梧……。”宋雨萍心疼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她在哪儿?”李凤梧哑着嗓子问。
“不知道。我和你师父找遍了附近的医院,都没找到……。”宋雨萍心中满是遗憾。
“她……她还在吗?”李凤鸣声音微颤。
“不知道。”宋雨萍摇头,“听你光明师叔说,她去剧院找你的那几天,身体状态很不好……。”
李凤梧把手里的鞋子攥地更紧,像是要抓住即将流逝的爱。
“我去找她!”李凤梧言语笃定,抓着鞋子起身冲出客厅。
你又能去哪里找呢?明知道他在做无用功,宋雨萍还是没有忍心阻拦他。
就让他做一些无用功吧,为填平心中愧疚的沟壑。
念儿双手抱膝蜷缩着身体坐在台阶上,脸上似有未干的泪痕。看到李凤梧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身体又不自主地缩了缩。
李凤梧走出两步站定,回头看他,又折返回来把他拉起:“走,我带你去找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