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彻底改变主要进攻方式,不能继续没有意义的身体冲锋。”
卫云亭将几位虫母聚集在古树的枝干上开小会。光线充足的环境使得虫母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
变成和虫子同体型之后,以人视角看不到的细节被放大了无数倍。一节节、一块块不规整的零件将虫排列组成精密的机器,原本无害的特征显出恐怖的力量感。
目光划过虫的挂满钩刺的足节以及肥硕有力腹部时,卫云亭心里一阵阵发毛。还好,虫不是自己的敌人。
卫云亭照顾着虫的理解能力,放慢语速,为虫分析局势并提出建议。
“考虑到弹弓投掷的武器容易误伤虫群,因此所有虫不直接进入正面战场,而是分为三部分,分别承担偷袭、投射以及守护的任务。”
“首先,偷袭由体型小、飞行灵活的蚊蝇蜂以及后肢力量强的螳螂负责。前者在虫人之间穿梭,盯准它们的五官,洒下蛾的有毒鳞粉。后者带着茎刺、石块等小型武器隐藏在植物间,不断游走,专门攻击被弹弓所伤的虫人。”
“其次,投射弹弓的分工需要调整。第一,每架弹弓由一只蜻蜓专门领导。蜻蜓负责观察虫人动向,灵活调整弹弓攻击方向。第二,每架弹弓由四只蝴蝶和两只甲虫负责射击,飞行能力强但力量弱的蝴蝶拉动藤蔓,承重好的甲虫负责从下方托住石块。”
“弹弓还有需要改进的是架设位置以及投射物。除了专门在地上放置Y型树枝之外,可以直接将较低的树枝、根茎作为支架,绑上藤蔓后做成弹弓。投射物出了石块外,还可以是尖锐的茎刺,这样每架弹弓只需要少量会飞的虫便可以运行。”
卫云亭顿了顿,说得嘴唇发干。
“接着,剩下一部分虫负责弹弓的守卫工作。蚂蚁、蜣螂等虫还继续负责运输投掷物,甲虫部队由冲锋改为守护在弹弓附近,保障弹弓不被虫人破坏。如果围攻某架弹弓的虫人过多,甲虫们需要立刻带领投射弹弓的虫们撤离。”
“最后,我知道虫的生长速度很快,但是事实证明,数量优势在虫人面前没有用。我们只需借助植物的掩护躲藏起来,它们进我们退,它们不进我们消耗。”
虫母们一边理解卫云亭的话,一边发出一条条指令,要求各部落的主指挥重新分配责任,并操练。
虫群在卫云亭的引导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整合。卫云亭暗自心惊,虫群真的有远超人类的执行力,不仅速度快,还完成度高。果然是智慧低到刚好够用的最好掌握。
但是虫人却不在乎虫群的改变,它们有自己的进犯节奏,保持不断进攻。卫云亭躲在古树上观察,虫人的攻势在虫群的改变下逐渐被瓦解。
局势不再由虫人主导。
虫人的怪异身体融合了人和虫的大部分特征,看似同时身为享有人和虫的好处,但它们无法将作为人或虫的身体优势发挥到极致。
原本虫人便是依靠庞大的体型优势,加以部分怪异的人类肢体才能取巧碾压虫群。但经过卫云亭的布局后,虫群采取了新的战术,虫人的身体无力对抗密集的石块和茎刺。
它们不能随心所欲地从土里离开,虫群成功将一部分虫人留在了雨林。终于,轮到布满淤痕、刺满茎刺的虫人尸体躺在地上被雨水冲刷。
虫人离开后的战场,虫群不再沉默,大家欢呼,从暗处冲出来围观扭曲的、怪异的虫人。不止生性食腐食肉的,很多种虫都在撕咬虫人,它们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愤怒。
虫在意进化。根据卫云亭的观察,虫群应该崇尚虫的特征而鄙弃人的特征,因此才会在一次次进化中,逐渐逼近全身完全是虫的状态。
可长久以来,虫群却被虫人这些进化不完全的低级物种压制,简直是奇耻大辱。等虫群有机会将虫人踩在脚下,它们会兴奋地抹除虫人存在过的痕迹——用啃食的方式。
卫云亭说到底也没有多在乎虫群,冷眼看着它们的报复,心里默默计时,差不多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现在,虫群取得了阶段性胜利,虫母们基本完全信任卫云亭、尊敬卫云亭,简直将这只来自未来的虫奉为超乎理解之外的神明,是最好获取信息的时机。
卫云亭看向白蛾虫母,她是为数不多没有参与泄愤的虫母。
“你想要虫群一直保持胜利吗?”卫云亭喜欢用直击欲望的问句开始一段有目的的交流。
白蛾虫母的翅膀从高频震颤的兴奋状态中停下了,看起来恢复了一定的理智。“当然。”她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我会帮助虫群的,我也是虫群的一员,我将一直支持你,和其它虫母。”卫云亭立刻明确表示自己的态度,表现出为交流者着想、愿意为交流者付出的姿态。
白蛾虫母的复眼犹如无死角的探照灯,将卫云亭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传输进虫那约等于的精简大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