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仿佛在检索最合适的词汇，最终找到了一个苏晓晨可能会用的、略带夸张但无伤大雅的表达，

“我想，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男朋友’，大概都会是实验室里那台永远喂不饱数据的超级计算机了。”

她用了一个比喻，一个带着些许幽默感的、非直接的拒绝。

奥利弗明显愣住了。

他预想过被直接拒绝，却没想过会收到这样一番……近乎于“风趣”的回应。他看着林知意脸上那抹生疏却真实的浅笑，一时间，准备好的说辞都忘在了脑后。

他摸了摸鼻子，也笑了起来，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释然：

“好吧，败给‘它’了。那么，研究顺利，Lin。”

“谢谢。你也是。”林知意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冰冷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带来一丝凉意。

她回味着刚才的那一幕。一种陌生的、微弱的成就感，取代了以往拒绝后纯粹的轻松。她似乎……成功地运用了一种新的“程序”，效果似乎……还不错。

这让她想起了苏晓晨。那个总是能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打破她既定流程的“噪音源”。

回到那间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呼吸声的公寓，她没有立刻打开电脑继续工作。窗外，雪已经下得大了，无声地覆盖着屋顶、街道和光秃秃的树枝，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种单调的、冰冷的白。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那个加密的文档。屏幕上，依旧停留在上一次的记录：

“情感模块，运行失败。”

她沉默地看着这行字，然后，手指放在了键盘上。

她原本想记录下今天解决问题的逻辑思路，或者分析一下自己应对奥利弗时那种新策略的利弊。这是她最熟悉的方式。

可是，当指尖落下却又停住。她起身从书架下柜子里取出一沓带着水印暗纹的谈青草色信笺铺在书桌上。也许，带着墨香的文字，更能承载她的思念吧。

“晓晨：

亚琛下雪了。”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被自己这完全不符合规范的起笔惊住了。但这停顿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一种更强大的、不受控制的力量，推动着她的手中的钢笔继续。

“这里的雪和上海的不同，更干，更冷，积得很厚，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声音。实验室的麻烦解决了，我用了一种他们没想到的方法。忽然想到，如果是你，大概会直接说‘学姐真厉害！’，然后不管不顾地拉我去庆祝吧。”

字句开始变得顺畅，不再是报告，而是倾诉。

“今天，有人邀请我去吃饭。我拒绝了他。我用了你可能会用的方式，带着笑容。他好像……没有太尴尬。这似乎比冷冰冰地说‘不’要更……高效？”

写到这里，她几乎能想象出苏晓晨看到这句话时，会露出怎样得意又狡黠的笑容，仿佛在说：

“看吧，早就该跟我学学了！”

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孤寂感，伴随着窗外无边的雪幕，汹涌而来。理性构筑的堤坝，在这无声的夜晚，被思念的潮水冲开了一道裂口。

她不需要分析，不需要坐标，不需要状态报告。

她只需要说出那个盘踞在她心头已久、被她用理性强行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真相。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写下了最后一行字。那行字，简单，直白，没有任何修饰，却耗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勇气，与她过去二十一年所信奉的一切行为准则背道而驰——

“苏晓晨，我想你了。”

写完这一句，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靠在了冰冷的椅背上。

窗外，雪落无声。

室内，只有屏幕上的那行字，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而灼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