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如此,刘居安终是心软妥协:“罢了,也离的不远,但你我可说定,若有不适可不能瞒我。”
“那是自然。”
果然这处宅院离济世堂并不远,几步路便到。
“觉得如何?”刘居安问道,“只是比不得深宅大院安静,难免有些吵闹。”
江璟听着墙外传来的隐约叫卖声、孩童嬉笑声,唇角微扬:“虽是喧闹,反倒让人心安。”
牙人见来人竟是状元郎,那态度更是诚恳了一大截,一点头,笑着说:“诶!还是状元郎有眼光。那您要是看好了,我们定个买契,去官府备个案,这宅子便是您的了。”
江璟既然看定,自然也是爽快应下,钱货两讫后,牙人赔着笑脸道:“大人您好住,小的告退。”
待牙人离去,刘居安卷起袖子,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清理院中积雪:“把屋里屋外收拾收拾,今晚我们就有家住了。”
江璟拿起另一边的扫帚:“我来帮你。”
刘居安连忙抢了过去:“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伤口裂开怎么办?还不快去歇着!”
他不由分说,扶着江璟做到一旁的椅子上。
“那我端看刘兄忙碌?”
“这宅子是你买的,我不过是沾光罢了,我还得感谢你收留我呢。”
江璟遥头:“我幼时养母待我四处求学,但因家贫,屡屡碰壁,唯有只有你和老师,不曾嫌弃,愿意收下我。”
刘居安手中扫帚一顿,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你这说的什么客气话,我早把你当作亲弟弟了,兄弟之间那需这么客气。”
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刘居安干起活来却格外麻利。这宅子不算小,他紧赶慢赶,也只得先将卧房与书房收拾出来。
"明日赶早,须得去相看几个下人。"他利落地抖开棉被,铺展整齐,"要选几个本分勤快的。"
说罢,他拍了拍床褥,转身对江璟笑道:"今夜就先这么将就一宿。"
窗外暮色渐沉,新宅里炭火正旺。
刘居安将最后一摞书册码齐,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他走进厨房,捧出来两篓红薯:“方才收拾时见厨房角落堆着些红薯,许是前主人家落下的,我去烤两个,这天气吃两个烤红薯最是热乎。”
不多时,焦甜的香气便从灶间飘来。他捧着两个焦黑的红薯回来,小心翼翼剥开焦皮,露出金黄的薯肉。
"尝尝,"他将大些的那个递给江璟,"当年在家中私塾夜读,你就最爱这个。"
江璟接过,热气氤氲了眉眼,他想起很多年前豫州的许多事情。
刘居安的父亲是豫州一个小镇里的私塾先生,镇上学童很多,每日清晨,朗朗书声总能飘出矮墙。
可刘家依旧清贫,只因他收学生,向来来不论钱财,只看孩子的意愿,有时甚至还会拿自家财物去贴补那些贫寒学子。
老师青衫洗得发白,每日下学后还要替人抄书到深夜,才能勉强维持私塾开销,院角那只母鸡下的蛋都要小心攒着,好去集市换些笔墨。
那些交不起束脩的贫寒学子,他不但分文不取,有时还要拿自家米粮贴补,所以乡里乡外,逢年过节,总有衣衫褴褛的乡邻悄悄在门外放两个鸡蛋、几把青菜、几篓红薯。
那时,他俩就常常偷偷半夜去灶台,躲在私塾漏风的柴火房,分食一个红薯,
"没想到,"江璟轻咬一口,熟悉的甜香在唇齿间漫开,"在这京都宅院里,还能尝到这般滋味。"
“是啊,赴京赶考那几月,一路上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如今你我也能如此悠哉的吃上红薯了。”
刘居安三两口吃完自己的那份,拍了拍手上的灰:"等明日置办齐了家当,我给你炖汤,张大夫开的方子里有几味药膳,最是补气养血。"
“好。”
夜色渐深,江璟睡在床上,而刘居安以照顾病患为由,坚决要睡在他身旁的榻上。
窗外偶尔传来更夫梆子声,反而衬得这新居格外安宁。
"居安,"
江璟忽然开口:"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