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安铎道:“我没有不愿意。”
“是吗?我看你好像很乐在其中啊。”只是短短两天,“奥西利亚”结界就能侵蚀他们的部分心神,连他们自己都没能提出异议,更不要说在结界里生活了上百年的镇民了。
“梦总要醒,”艾利·安铎扭头与他对视,空气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卡瑟,哪怕做了交换,他们也还是会死,对不对?”
……还是这么敏锐。
卡瑟颔首道:“是,如果有一天居民付出的能量不足以维持结界,那么他们全都会死。”
和费尔斯“交换”需要付出代价。这就像天平两端,一旦某一边无法继续提供相等的重量,天平就会倾斜,交易就会结束。
草木会慢慢枯萎,人们会慢慢死去。而直到死,他们都只会感到幸福。
听完他的话,对方眼底最后的一丝纠结也散去了。
卡瑟能清楚的听到艾利·安铎说:“虽然这很残酷,他们必须面对真实的世界。到那时,再由他们自己来决定是面对死亡,还是继续活下去。”
这个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好像真的会发光。他想。
“如果必须要有人来做这个坏人……”
“那就我来吧,”卡瑟打断了艾利·安铎,很轻很浅地朝对方笑了一下,“我最擅长这个了。”
他手掌随意地托住半张脸,坐姿也实在称不上端正。特别是之前逗完艾利·安铎,他还没来得及远离对方,就已经开始整合信息。所以,在他朝对方笑的时候,艾利·安铎很轻易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那动作算不上轻柔,却不含任何控制的意味,卡瑟一时没能读懂。他那会儿视线还落在艾利·安铎身上,没来得及收回。对面的人声音平静,金色的眼睛如太阳般耀眼,身上散发的气息叫人无可抑制地想要去相信。
他眼睁睁地看着艾利·安铎开口纠正道:“是我们。”
大脑一片空白。
卡瑟念了一个咒语,简短、快速、有力。
他瞬间从艾利·安铎身侧移动回了床头,和对方保持出快一米的安全距离。然后他扭开脸,不看艾利·安铎,也不让艾利·安铎看他,长发遮住了他的耳朵,只剩下耳垂下的紫色水晶随着他的动作摇曳,反射出点点星光。
短暂的沉默。
卡瑟抬手将他的那枚圣火唤了回来。他想,一定是结界对他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散去,否则为什么刚才……他的大脑再次停止了转动。
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卡瑟终于感觉脑子里一片清明,他开口,重新将话题移回正轨:“虽然我们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但真要破局,我们还需要找一个人。”
“这么大一个结界,持续了上百年的时间,不可能连一个苏醒的人都没有。”
瑞尔文不是说了吗?他们这里的人都不出去。不出去,就意味着外面的世界对他们来说是未知的。“未知”的吸引力……那可是个无底洞。
艾利·安铎道:“我已经找到了。”
已经找到了?卡瑟迅速回忆着,他们下午都问了哪些人,谁开门谁没开门,谁又说了什么话……最终,他将记忆锁定在了一间有着蓝色屋顶的低矮小屋。
“蓝色的?我印象里那间屋子门窗紧闭,但走的时候,你回头看了一眼。”
“嗯。房屋的主人应该是在偷看我们,我回头的时候,二楼的窗帘轻轻晃了一下。”艾利·安铎道。
卡瑟扭头,迎上那落在他身上许久的目光,然后道:“有点意思,我们明天就去找这个人。”
艾利·安铎回了个“好”,然后很平静地凝视着他,看一会儿他,看一会儿他的手,但就是不肯说话。
“啧。”卡瑟哪里会不懂艾利·安铎的意思,这人是想提醒他不要打草惊蛇,他们明天至少得保持和今天一样的距离出门。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别看了,艾利·安铎。”
“我又没说不行,牵个手而已,难道还会掉层皮吗?”既然是任务需要,那牵就牵呗,又死不了。卡瑟想。
.
金色的圣火占据了原本属于蜡烛的位置,明明灭灭地闪烁着,给房间染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昏黄,是勉强能睡着的程度。
卡瑟闭上眼,感受着自己的呼吸,以及身侧人的注视。
艾利·安铎的声音很轻,压得几乎有些哑。
他听到对方说:“我想要的是……彻底控制你,卡瑟。”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卡瑟睁开眼,与一直盯着他的那双深邃的金眸对上。圣火的光芒给这人镀上了一层温和的金边,也映得对方轻颤的眼睫根根分明,那分明是小心的意味。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很想直接怼艾利·安铎一句,问对方就非要问这个问题吗?
但他到底没有。卡瑟只是转过身,背对着艾利·安铎。
对方的视线依旧如芒在背。这人一向固执得要命,如果他不回答,艾利·安铎肯定会盯着他看上一整晚。
卡瑟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声音很轻:“我想要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
此话一出,他身后的视线终于挪开,房间里只剩下火焰跳动的轻响,和极浅淡的呼吸声。
卡瑟陷进柔软的床铺,任由意识逐渐步入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