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管家那番裹着糖衣的砒霜,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日夜啃噬着云鸢的心。
母亲的下落,像一根无形的绞索,套在她的脖颈上,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收紧。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动等待,不能再将希望寄托于那虚无缥缈的“运气”。
谢府这潭浑水,她必须主动去搅动,才有可能在死局中,窥见一线生机。
白日里,她依旧是静心苑外间那个沉默顺从的“云小鸢”,将所有的焦灼与决绝都深深压抑在卑微的表象之下。
然而,当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计算,便开始在她心中悄然运转。
她需要信息,需要关于三管家,关于赵爷,关于母亲下落的任何线索。
而这些东西,绝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摆在她的面前。
唯一的途径,便是夜探。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
谢府守卫森严,尤其是内院和各处管事居住的区域,夜间必有巡护。
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已别无选择。
她仔细回忆着这些日子观察到的巡夜规律。
护院的队伍通常以更漏为准,每隔一个时辰,会沿着固定的路线巡视一遍主要通道和各院外围。
中间会有短暂的空隙,但时间极短,且路径上可能存在暗哨。
三管家作为府中颇有地位的管事,居住的院落位于外院与内院交界处的一片独立区域,相对僻静,但也意味着一旦有事,支援不易,守卫或许会更加警惕。
她反复推演着可能的路线,计算着时间,设想着各种意外情况及应对之法。
她将母亲给的护身符贴身藏好,将那包石灰粉和自制的钩锁仔细检查,确认万无一失。
骨哨也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虽然未必能用上,但总归是个念想。
今夜,月黑风高,浓云遮蔽了星月,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待到同屋的小厮们鼾声四起,呼吸变得悠长深沉,云鸢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下床铺。
她没有点灯,借着从窗纸破洞透进来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迅速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颜色最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旧衣。
她用炭灰将脸、颈、手所有可能暴露的皮肤都仔细涂抹了一遍,确保不会反射任何光线。
她如同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推开房门,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避开主干道,她凭借着白日里刻印在脑海中的地图,在假山、树影、墙根的掩护下,朝着三管家院落的方向潜行。
夜风拂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掩盖了她本就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绵长,感官提升到了极致,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一丝异动。
一切似乎出奇的顺利。
她成功地避开了两拨巡夜的护院,有惊无险地靠近了三管家院落所在的那片区域。
那是一座小巧的一进院子,黑漆木门紧闭,院内寂静无声,只有屋檐下悬挂的气死风灯,投下昏黄而孤寂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