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病入膏肓、行将就木的贵公子。
云鸢依照吩咐,恭恭敬敬地朝着那个方向磕了三个头,动作标准,带着属于“云小鸢”的卑微与惶恐。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帘之下,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却如同最精密的尺子,飞快地丈量着视线内的一切。
她看到一个小丫鬟,端着黑漆漆的药碗,小心翼翼地走近廊下,准备服侍谢无妄用药。
就在那丫鬟即将靠近躺椅的瞬间,云鸢敏锐地捕捉到,丫鬟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端着托盘的手也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她低垂着头,眼神飞快地扫过谢无妄苍白的面容,那眼神里……不是对病人的怜悯或担忧,反而闪过一丝极快、却被云鸢清晰捕捉到的——畏惧?
她在害怕什么?害怕一个连咳嗽都显得有气无力的病人?
这个发现让云鸢心头一动。
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谢无妄放在锦垫之外、自然垂落在膝上的那只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确实是久病之人的清瘦。
但……那指甲修剪得异常圆润整齐,甲面光滑,透着一种健康的、淡淡的粉色光泽,没有任何久病卧床之人常见的指甲藏污纳垢、或是因无力打理而修剪粗糙的状态。
一个缠绵病榻、气息奄奄的人,会有心思,或者说,会有力气,将自己的指甲打理得如此一丝不苟,近乎完美吗?
疑点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她不敢久看,磕完头便重新低下头,规规矩矩地跪在原地,仿佛被这高门公子的病容和气势所震慑。
钱妈妈见她还算安分,便示意她可以起来了。
“看到了?公子金尊玉贵,却受此磨难。你既入了府,便要诚心祈福,莫要辜负了老夫人的期望。”
钱妈妈例行公事般地交代了一句,便带着她离开了静心苑范围。
回往外院厢房的路上,云鸢依旧是一副怯懦顺从的模样,心底却反复回放着方才那短暂一瞥所捕捉到的细节——丫鬟那不合常理的畏惧,谢无妄那过于整洁完美的指甲。
这病弱表象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是真如外界所传那般痼疾难愈,还是……另有一番乾坤?
她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一张巨大帷幕的边缘,而那帷幕之后,是更深沉的谜团与危险。
这谢府,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