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未尽之言带着赤裸裸的威胁:“……那后果,可不是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子能承担得起的!轻则一顿板子撵出去,重则……哼,你自己掂量!”
这一番连敲带打,既是立规矩,也是明确地划清界限,更是毫不留情地泼下一盆冷水,将她那“冲喜郎”名义下可能产生的、哪怕一丝一毫的虚浮念头,都彻底掐灭。
云鸢自始至终垂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仿佛被这一连串的规矩和警告吓住了,只会连连点头,声音带着颤意:“小的不敢,小的记住了,一定守好本分,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钱妈妈见她如此“上道”,脸色稍缓,又交代了几句日常琐事,比如去哪里打水,去哪里领饭食,便带着两个婆子转身离开了。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下午,云鸢被指派去帮忙打扫外院一处存放杂物的小院落。
同院的几个小厮,年纪与她相仿,或略大些,看她的眼神却颇为复杂。
有人纯粹是漠视,仿佛她不存在,自顾自地干着活。
有人则在她试图靠近、帮忙搬动一个稍重的箱笼时,不阴不阳地开口:
“哟,这可不敢劳动您呐!您可是要给公子‘冲喜’的贵人,万一累着了,咱们可担待不起!”
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另一个小厮嗤笑一声,接话道:“什么贵人,不过是个‘煞星’罢了!谁知道会不会把晦气过给公子?”
“就是,我看就是个‘福星’也说不定,万一公子真好了呢?”
又有人阴阳怪气地附和,但那眼神里却毫无祝福,只有看好戏的意味。
他们并不与她发生直接的冲突,只是用言语将她孤立起来,用那种或明或暗的排挤与试探,在她周围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她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成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被贴上特殊标签的异类。
云鸢对此早有预料。
她只是默默地、更加卖力地干着分配给自己的活计,对于那些冷言冷语,要么装作没听见,要么抬起一双显得茫然又无措的眼睛,讷讷地不知如何回应,反而让那些想看她窘迫的人觉得无趣。
她将自己的棱角深深隐藏,将所有的敏锐与计算都压在心底,表面上,完美地扮演着一个逆来顺受、胆小怕事、甚至有些愚钝的少年。
她知道,在这深宅大院,尤其是在她如此微妙而危险的处境下,低调、隐忍,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钱妈妈的下马威,小厮们的孤立,都在提醒她,这里步步危机,她必须比在外面时更加小心。
她像一株被移植到陌生土地上的野草,在看似贫瘠和充满敌意的环境中,默默地、顽强地向下扎根,等待着属于她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