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有先帝特批······”
孟清熙自己先丢了底气,一个当今圣上,一个故去先帝,原来她在宫中的依靠已经逝去了。
没办法,她唯有佯装离去,然后不死心地藏匿在御书房周围,观察有没有机会像溜进沈府那般溜进去。
皇帝不在其内,守卫相较而言略微松散,但也绝不是孟清熙能暗自进入的。
观察了一会儿,孟清熙发觉右殿左数第三扇窗半启,只要她动作够快,趁侍卫交错而过,提起衣摆翻身跳窗——
“殿下。”
便能与似笑非笑的沈飞景在第三扇窗后四目相对。
“沈府不够,殿下还要擅闯御书房。”
孟清熙暗道不妙,夜探沈府一事竟然被他察觉。
“你发现了?”
“殿下襟怀磊落,不善此道,才至臣窗前,臣便知晓了。”
孟清熙闻言,耳朵烧红。
她再磊落也被他连着两次抓住偷溜进不该去的地方了。
“殿下如此执着,意欲何为?”
如果沈飞景早已知晓她潜入沈府,那当时沈维正被引开,让她能顺利逃脱出沈府,大概便是沈飞景的有意为之了。
他仍在护着她。
孟清熙看向面前这人。
他们曾经抵死纠缠,她做的每一件事他都懂得,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信。孟清熙知道人不是一成不变的,可他们那么深重的过往,如何都不能全然摒弃。
如今他杀重臣、嫁祸于她,那既然抓住她的真正错处,又何必包庇于她。
孟清熙发觉自己已经完全看不清此人的复杂心思,可在他面前,自己总还是照镜子那般一览无余。
“我们都不要继续装傻了,我才想问你,”孟清熙冲口而出,“三年前开始,我从塞北写给你的信,统统没有收到回音,是因为你未曾收到吗?”
“臣,”沈飞景停顿,这让孟清熙心有一丝期待,“皆有收到。”
孟清熙双眸顷刻被难以置信的神色淹没,艰难地从喉咙挤出:“那你?”
这简单又难以启齿的二字好似在空中飘散。
“意欲何为”四个字被孟清熙咽下,她话音已然不稳,唯恐再说便显露脆弱。
沈飞景终究没有作答。
但又在孟清熙愤然冲出御书房后,叫住了她。
“殿下,臣请罪。”
孟清熙已走出十步,四周静默,沈飞景俯身跪地一句请罪,将这十步隔出天地之遥。
“你有什么罪?”
“臣为私自调换殿下膳品请罪。”
孟清熙真该笑他的荒唐,他宁可为那碗无足轻重的玉髓羹道歉,也不肯对她透露这三年的一点实情。
她笑不出,只是说出的话显得疲惫:“沈大人就为这等小事向本宫请罪。”
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不先允他起身。
孟清熙向来没架子,对谁都自称一声我,沈流采唤得她的乳名,就连街上包子铺老板的女儿幼时不懂事,爱对她直呼其名,她也不觉有异。
可偏偏自小对沈飞景摆谱。
他们一起长大的时候,有谁那样嗤笑过:“飞景,你平日里搁我们面前嚣张跋扈那劲儿呢?就爱在公主面前装得低声下气,真叫人受不了。”
沈流采声线还很稚嫩,不妨碍她啐对方一口:“人家的事,你管得着嘛。”
他笑得恣意:“没办法,我喜欢公主对我颐指气使、张牙舞爪的模样。”故意没说好话,想逗逗他的小公主。
至于在旁的孟清熙,她只是听到他讲“我喜欢公主”五个字,便已乐得双颊绯红。
如今孟清熙望着眼高于顶的沈飞景照旧在她跟前装出卑顺的模样,继续陪他演这场若无其事的戏:“沈大人细致周到,何罪之有,起身吧。”
沈飞景如今久跪容易晕眩,起身之时恰好身形不稳,孟清熙下意识搀扶,他便歪倒在孟清熙肩头。
两人挨得极近,呼吸几乎交融,孟清熙望向沈飞景眼底,那里从前是澄澈的湖,她每每望向他,便能看见自己青涩的笑颜,可如今只剩深不见底的幽暗,她什么也看不清。
沈飞景站定后稳稳地拉开二人距离,唇角微微勾起:“谢殿下,殿下掌心灼热,看样子酒意尚浓,最好尽早回府休息。”一派明润端方。
孟清熙收回手:“不用你管。”
有那么一瞬,孟清熙几乎要相信沈飞景是关心自己的。
她离去时,沈飞景嘱咐守卫:“适才我请长公主进殿商讨边塞事宜,不要让本官知晓关于此事有其他说法。”
待孟清熙出了宫门,她依旧心跳如雷,半边身子麻木不能动弹。
她听到了。
方才沈飞景的唇擦过她耳畔时,那道气若游丝的警告:
“离开,不要留在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