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儿无错,勇叔快莫如此。”
张练先行退下,李济道:“勇叔,那背后之人如此处心积虑地陷害澄儿,除了给镇国公府泼脏水之外,恐怕还打着分化咱们两府、让咱们两府反目成仇的主意,勇叔千万莫要上了他们的当。”
他们就是知道张练是这种性子,才会如此安排,好让两府互生怨怼。
张勇被提醒,惊出一身冷汗,“济之,你说得对。”
从侯府出来,李济交代吴骏查与李澄同行之人的底细等事情后,便来了仁心医馆,找大夫去救治老农。
陈灵珠作为楚大夫的徒儿,又是李澄的二嫂,自然是要同去的。
她与李济同车,楚大夫另坐一车。
“夫君,我觉得,二弟不太像敢杀人的人。”
她对李澄不算很熟,但也有些了解。她记得,李澄胆子比较小,有一次看到一只断了头的鸟还被吓到了。
这样的人,若说误杀了人还有可能,但调戏民女,草菅人命?
不太可能。
“若说夫君你做出了这样的事,我还能相信,二弟……我想象不出来。”
李济:“……”
见他脸色不善,她忙道:“我不是说你会调戏民女,我是说你更可能杀人……”
李济的脸色更黑了。
越描越黑,陈灵珠放弃挣扎,尴尬地笑了笑:“总之,我不相信二弟会做出这样的事。”
李济道:“他确实不是这样的人。”
陈灵珠分析:“若不是二弟做的,我觉得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意外,是同行的人杀了人推到二弟的身上去。另外一个可能,就是有人刻意陷害二弟。”
“嗯。”他点头表示同意,“你说得没错。”
“构陷的可能性更大,因为若是意外,另外几个人不会这么快就达成一致,异口同声指证二弟。他们如此毫无破绽,应是早就商量好的。”
李济面露赞赏,“不错。”
她蹙眉,“若是构陷,谁会这般恨二弟,要如此害他?”
老实说,这件事一发生,她就想到了武安侯。
李澄年纪小,平时也是与人为善,应不至于有这样非要置他于死地的仇敌,还用的这样的方式。
但他的父兄就不同了,政敌不少,还有武安侯这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之人。以武安侯的做派,难保他不会以李澄作筏子,败坏镇国公府的名声,进而打击李跃和李济。
李济道:“究竟是谁,等老农醒了就知道了。”
他虽不会将希望全部放在老农身上,但老农若是能醒,那就再好不过了。
李济不说她也会全力以赴,“夫君放心,我会尽力,师父也是。”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到了老农的茅屋前。
京兆府的人见状上前阻拦——镇国公府派了好几个人过来保护老农,他们只当看不到,毕竟也没影响到他们,但给老农治伤可不同,万一出了差池,他们是要丢差事的。
但他们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何况李济说得对,现下谁都有可能会伤害老农,唯独镇国公府的人不会。
于是衙差在李济说有何后果自己一力承担之后便退到了一旁。
李济、楚大夫、陈灵珠三人进入茅草屋内,屋里只有一张简陋的床和两张破旧的椅子,但干干净净,看得出来,住在这屋子里的是干净勤快的人。
陈灵珠暗暗叹了口气,听说这老农只和女儿两个相依为命,如今女儿死了,老农自己昏迷不醒,真是无妄之灾。
老农是后脑勺被撞伤,京兆府安排的大夫给他包扎过了,白色的布条渗出血迹。
楚大夫上前,给老农把脉后,让陈灵珠取出针,在火上烤了烤,在老农的手上轻轻扎了一针,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楚大夫对李济道:“我给他施针试一试,或许有一线机会。”
李济拱手道谢:“有劳楚大夫、陈大夫。”
楚大夫微微颔首,陈灵珠也颔首。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救治伤得这么重的病人,对她来说,老农是关键证人,但他首先,是一个人。
作为一个大夫,她想让这个人活过来。
师徒俩配合得甚是默契,楚大夫扎针,陈灵珠便在一旁烤针、递针。
针灸完,楚大夫用帕子擦了擦汗,又从头将穴位、施针要点等对陈灵珠细细说了一遍。陈灵珠用心记下,将自己有疑问的地方提出。
李济看着他的妻子。
天气热,她薄薄地出了一层汗,本就莹润的皮肤白得发亮,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她是真的喜欢做大夫。
过了一炷香时间,楚大夫将老农身上的针拔去,又观察了一阵子,道:“明日我再来给他施针。”
李济谢过楚大夫并派人护送他回医馆,安排人好生照顾老农,这才与陈灵珠回城。
陈灵珠打开车窗,望着天上的上玄月。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脸如白玉一般。李济问她:“今日花灯看不成了,你可会怪我?”
她摇摇头,笑道:“有何可怪的,夫君又不是故意的。再说……”
她没说下去,对她而言,看花灯真的没有治病救人重要。
李济笑了笑,忽然叫车夫停车。
陈灵珠还没来得及问他做什么去,他已经跳下了马车,然后几个腾挪跳跃,到了田田的莲叶旁,举目四望,然后才伸手摘了一朵莲花。再几个纵跳,回到了马车旁。
他将手上一枝沾了薄薄露水的莲花递给陈灵珠:“送你。”
陈灵珠接过,低头看了看。这是一枝还未全开的并蒂莲,绿色的萼片,红色的花苞。
她将那并蒂莲举到鼻端旁,嗅了嗅。
一股好闻的香味,沁入了她的鼻子。
她微笑起来。
李济见她面带笑容,眼波流转,也微笑道:“你知道世人多用并蒂莲隐喻何物?”
陈灵珠当然知道,所谓“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生并蒂莲①。”
又有诗云:“俱飞蛱蝶元相逐,并蒂芙蓉本自双②”,说的是男女相爱相依。
但这些话不好出口,她一心一意地闻着手中那朵莲花。
李济笑道:“我就知道你不知道,并蒂莲通常喻兄弟同气连枝,或是作为祥瑞之兆。”
陈灵珠将莲花塞回给他,扭过脸去。
李济哈哈大笑,拉起她的手掌,将花重新放到她的手中道:“除此之外,还喻夫妇恩爱,永结同心。”
陈灵珠慢慢转着那并蒂莲,悠悠道:“这只是人们的美好愿望罢了。实际上,今日送并蒂莲,明日说不定就要纳妾,我早就听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李济闻言也不恼,认真地想了想道:“你说得很对,男人确实没一个好东西。不过我虽也属坏东西之一,却绝不会纳妾。”
“哦?为何?你与别的男人有何不同?”
他笑道:“一个你我尚且无法支应,如何纳妾?”
陈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