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几十年过去,她是懒得动了,但自己的愿望实现不了,何妨助其他能做到的小辈一臂之力?就当是,留住心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姑娘罢。
陈灵珠又惊又喜,磕了个头,响亮道:“谢祖母!”
她又看向国公夫人,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国公夫人和蔼地笑了笑,道:“既然你祖母不反对,我还能有什么说的?”
国公夫人赵氏是个端庄持重的女子,太夫人当初选中她做长媳,也是因为这一点。可谁也不知道,端庄持重不过是她的外表,她真正想做的,是一个恣意张扬的女剑客,行走江湖,快意恩仇。
但这些,她都只敢想想,从来不敢说给第二人听,连镇国公李跃也不知道。如今见陈灵珠有勇气做自己想做的事,她着实有些羡慕她。
当然了,她不反对陈灵珠行医,并不仅仅因为这个。
刚才二夫人王氏将陈灵珠带回来,连拉带扯的,又是指责她败坏门楣,又是说她不成体统。
她的媳妇,她可以不喜可以责罚,却轮不到王氏说三道四、指手画脚!
王氏以为她们会就陈灵珠行医一事大动干戈,她却偏偏不如她的愿。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端的是一派国公夫人的大方和风度。
陈灵珠喜道:“谢母亲成全!”
二夫人绝望了,喃喃道:“你们……”
太夫人看着她,摇头道:“二媳妇,你怎么比我这个老婆子还迂腐?”
又叹息:“女子活在这世上,枷锁本来就多,咱们身为女子,又何苦还要做那枷锁的守卫者呢。”
二夫人挣扎道:“媳妇可以不在乎,可底下几个小的的亲事怎么办呢?”
太夫人道:“若有人因为这件事介意,这样的人家,本就不是我镇国公府的孩子们的良配。”
国公夫人附和:“母亲说的是,那样的人家,我们不稀罕。”
她笑着看向二夫人:“有劳二弟妹费心了,不过,海儿成了亲,葵儿又已定了亲,二弟妹放宽心才是。”
二夫人气结,这么说,是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此事到这里就算了了,太夫人挥挥手叫大家散了,几个小辈便退了出来。
陈灵珠迈出门槛,见李照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倒是难得地没有冷嘲热讽。她也不管她,越过她追上李济。
“夫君,多谢你帮我。”
但刚才为她说话,主动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的李济却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夫君?”
她小跑几步,拉住他的袖子。
他顿住,虽然没甩开她的手,却将脸板得比黑包公还黑,“做甚?”
陈灵珠有些讪讪,“夫君生气了?”
李济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口中发狠道:“我当然生气。你去医馆之前,就不能先与我知会一声?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小气,这么不值得信任?以致于让你连告诉我的勇气都没有?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我怎么想?”
这件事情,她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虽然没打算隐瞒,但先斩后奏是事实。她摸了摸额头,诚恳道:“对不起夫君,是我做得不对。”
她将拜师的过程说了一遍,然后道:“我应该开始之前就与你商量的,但夫君,我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不在乎你们的感受,相反,我是太在意你们,才会想了又想,想得太多,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们开口。”
“再加上昨日我见你为公事忧心,便想着今日再告诉你。”
李济的脸色和缓了下来,她趁热打铁道:“我不知道原来我夫君和祖母、母亲,是如此的深明大义,心胸宽广,若早知道如此,我一定半刻都不会拖延的。”
她确实是小看了李济,也小看了太夫人和国公夫人。她还想过以赢棋的彩头,逼李济答应呢。本以为就算加上彩头也有一番拉锯,没想到李济、太夫人、国公夫人三人答应得这么爽快。
这一番话说下来,李济脸上的不满已经一扫而光,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问:“可疼?”
疼是不疼的,李济根本没用什么力气,但她连忙点了点头,“疼,好疼。”
说着用手摸着眉心,蹙着眉头。
虽然明知她可能是在假装,李济还是后悔了。他道:“罢了,此事也不全是你的错。平日里你就喜欢到处给人看病,我早就应该想到这一层的。只是,往后再莫如此!你我已是夫妻,何事不能商量?”
陈灵珠从善如流,笑道:“好,我知道了,往后一定凡事都与夫君商量。”
李济嗯了一声,颔首:“记住你说的话。”说罢背着手昂首向前。
陈灵珠嘻嘻一笑,跟上道:“那夫君也会什么事都跟我商量吗?”
李济顿了一顿。
她微微挑眉:“怎么?你我夫妻,何事不能商量?”
李济笑了,作势又要弹她:“你这个不肯吃亏的小丫头!”
陈灵珠连忙偏头躲开,微笑道:“夫君,我还有一事要告诉你。”
“何事?”
陈灵珠小声道:“我小的时候,学过易容和口技。”
李济略有些惊奇地看着她,“看来为夫真是小瞧了少夫人。”
陈灵珠笑道:“不过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我之所以特意提出来,是想告诉夫君:如今关于我的一切,夫君皆已知晓,我对夫君,再无半分隐瞒。”
“那夫君是否也应当将你的所有事情告知于我?”
李济脚下没停,“你想知道什么,你问,我答。”
陈灵珠想了想,到了梅林上筑挥退下仆问道:“夫君,我们成亲之前,你曾订过几次亲。坊间的那些传闻是真的吗?我是说,她们真的是病死或者因意外而死吗?”
李济道:“你怕我克妻?”
陈灵珠摇了摇头,正色道:“我不信那些无稽之谈,只是想知道是不是有人不想让你与那些姑娘结亲,所以害死了她们。”
李济道:“她们的死因并未发现可疑。”
他也曾经怀疑过,但那两个姑娘的死看起来确是意外,这也是他之前没有起疑心的原因。
陈灵珠看着他,“哦”了一声,又问:“那夫君被人刺杀一事,可查出了结果?”
李济再摇头,陈灵珠再问:“那夫君可有猜测?”
“武安侯。武安侯向来仇视父亲和我,又对我手中的兵权垂涎三尺,他想杀了我取而代之并不奇怪。”
与她的看法倒是一致。陈珠还想再问,李济笑道:“先用膳吧,小心想得太多,早生华发变成了小老太婆。”
肚子这时恰好叫了一声,她只好先撇开,笑道:“夫君千万记得,凡事不可隐瞒于我。”
李济笑了笑,叫人摆膳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