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亚瑟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蓝色的眼眸已经完全失去焦距,眼皮沉重地合上,如山岳般魁梧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向前栽倒在地,发出了一声闷响。
“亚瑟!”安弥大叫一声,连忙上前查看,发现他并没有晕过去,而是睡着了。
紧接着是维多利亚。她手中的刺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高傲的头颅垂下,身体靠着墙壁缓缓滑落,坐在了地上。
芬恩更是早就蜷缩在了那张扶手椅里,嘴角甚至挂着一抹微笑,仿佛正沉浸在一个无比甜美的梦乡中。
“亚瑟!醒醒!”安弥用力地摇晃着亚瑟的身体,对方却毫无反应。
“咔哒。”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关节活动声,打破了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安弥循声回头,头皮瞬间发麻。
那些原本姿态各异、栩栩如生的时装模特……动了。
原本陷在沙发里沉睡的丝绸睡袍女人,缓缓地坐直了身体。她的脖子以一种人类无法做到的角度僵硬地扭转了一圈,发出了“咔吧咔吧”的脆响,然后,那张原本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的空洞。
那个倚在酒柜旁拿着红酒杯的男人,此时也将头转向了安弥。他手中的高脚杯被“啪”地一声捏碎,鲜红的玻璃碎片刺入他的掌心,却没有流血。他僵硬的嘴角一点点向两边咧开,露出了一个夸张而狰狞的笑容。
所有的模特,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它们迈着僵硬的步伐,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安弥和倒在地上的三名队友团团包围。
安弥迅速起身,拔枪,对着睡袍女人就开了一枪。
紧接着,她一个翻滚,又对着另外几个模特连开了几枪。
强力的子弹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却没有流出任何血液,也没有影响他们的行动。
睡袍女人猛地跳起扑向了安弥,一个“斩”字在虚空中出现,将其拦腰斩杀成了两半。
已经断裂的身体仍然没有任何血液流出,在地毯上蠕动着,两截身体仿佛有引力般,就要合到一起。
安弥迅速翻滚过去,一脚将下半截身体踢出了服装店外。
“安弥!不要恋战!我们不是这群模特的对手,离开这里!”纪元冷声道。
“不行!亚瑟他们还睡在这里!”
“顾不上那么多了!不然连我们都走不了!有更强大的力量在蠢蠢欲动,我感觉到了!”
“不!我不走!”安弥对着一步步走过来的男人模特连开了两枪,短暂地击退了他们,“我不会丢下他们!”
纪元没有作声。
“纪元!”安弥突然想到他上次强行休眠自己,将自己带离战场的事情,急道,“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不至于受伤到无法挽回,你就要尊重我的意愿!别让我恨你!”
纪元的身形猛地一顿,自己的意图被眼前的女孩看透了。
恨他……不,不可以。不可以恨他!
“如你所愿。”
他摊开右手,幽深如潭的眼眸紧紧盯着手心,从小指开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缓缓合拢,握拳。
“——虚无。”
“湮灭。”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恐怖的吸力以他为中心瞬间爆发,疯狂地撕扯着空气中那甜腻的香气和那股让人昏昏欲睡的沉重法则。
他感受到了,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的,是一种源自懒惰的规则,是一种让人沉溺、放弃思考、只想长眠不醒的混沌力量。
懒惰让灵魂变得沉重,让人向下坠落;而他,本源的权柄是虚无,使一切归零的虚无。
虚无的抹除之力与懒惰的沉沦之力相互撕扯,服装店内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逼近的模特动作骤然凝滞,它们身上维系着的懒惰规则被纪元的权能蛮横地剥离、归零。一具具躯体如沙雕般崩塌,化为了细密的、灰白色的尘埃。
“带上他们!快走!”纪元一向平静的声音此刻也失去了从容。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便彻底崩解,化作一缕极细极淡、几乎快要消散的黑雾,钻进了安弥手腕上的南红手串里。
“纪元!”安弥焦急地大喊。
然而,脑海里却没有响起熟悉的声音。
“咳咳咳——!”
随着懒惰的重压被虚无强行抽离,地毯上的亚瑟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睁开了蓝色的眼睛。
维多利亚也猛地睁开双眼,锐利的紫眸打量着周围,“发生了什么?”
“哈啊……”芬恩手指动了动,也睁开眼睛,坐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