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那些三脚猫的功夫也能拿A。”
“学校里教的都是一些防身技巧,也够用了。”
冯羚看着晏几声在二人对话时的游刃有余,脸上努力维持着自然的笑容,虽然她刚刚瞬间是发自内心地笑了,但紧接着她就发现这个话题似乎由不得她不继续问下去,但这样又绕回最初的问题之上了。
短暂的沉默里,晏几声问:“怎么了小羊?”
冯羚眨眨眼,几乎要被一声熟稔地称呼彻底破防,决定坦诚道:“我们之间可以聊这些吗?由曾经共同回忆衍生出去的彼此为参与过的所有?”
话问出口,晏几声也陷入了难得的沉默。虽然晏几声平时话少,大多扮演着一个听众的身份,却和此刻的沉默截然不同。听众意味着听了,给不给反应是他乐意,而此刻倒像是突然低靡,冯羚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忍一忍,顺其自然或许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答案,任意一方急于求成都有些蔑视横在二者之间庞大的十年时间了。
可晏几声又抬眼看向她,此时林子里已经黑下来,篝火映在二人脸上光影变幻,除却中心的跳动着的火光照亮的一方天地,四周都黑静静的。
他反问:“为什么不可以呢?”
为什么不可以,像是在疑惑的同时鼓励她走近,但晏几声这个人就像一团黑洞,她甚至找不到靠近的方法,又怎么可以呢?
冯羚:“因为你带着一身谜团出现,没有寒暄也没有客套,好像并不欢迎我这个走岔的老朋友再度回归你的生活。”
“而且很多时候我猜不透你的想法,你明明不太想我过多进入你的生活,却又拿着我们曾经熟悉的分寸像个好朋友一样在我身边,这种单方面通行的做法我只在城市道路规划里见过。”
大概是冯羚的比喻过于意料之外,晏几声不合时宜地笑起来。
冯羚皱眉提醒:“笑什么?说正经事呢。”
于是晏几声醒醒嗓子,他大概猜的到冯羚一直介怀的是什么,再一次在冯羚身上看到她小时候的影子,只要心里想的无论憋多久都会问出来,不管这个疑问对其他人而言是否体面或者友好,她想问就问了,通常也不会憋太久。
“我的想法只要你问我都会说,我对你没有保留。至于为什么我拿着曾经的分寸去到你身边,因为我一直是这么想的所以就这么做了。十年前我们被迫分开,如今有了机会再见,甚至被强迫入夜后一定会再见,天时地利的情况下,人也该有所为,对吧?”
“可你都到了这个位置,如果你真想找我不会是件难事。”冯羚不跟他玩文字游戏,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就挑了她好理解的内容问。
晏几声:“是不太难,但我能找到你的时候你在外面已经有了很多新朋友。”
“什么时候?”冯羚下意识反驳。
“你十五岁生日那天。”
冯羚皱皱眉,努力回想自己十五岁生日是怎么过的,好像是在戴弎家来着,那时候小的两个还没被捡回来,家里加上她四五个人坐在一起,吃着全是色素的生日蛋糕,哦对了,当时还一起唱了生日歌,因为戴弎唱歌实在是太难听了,所以她印象深刻,那时候大家还都笑了让戴弎别害自己人。
但后面每年戴弎还是要唱。
想到这,冯羚眨眨眼:“十五岁都过去多久了,我们家小老弟都上小学了要,你不能早点出来给我弄进去吗?”
晏几声:“你们家小老弟没读过书,全是阿姨请的私人教师教的。”
冯羚:“草。”
晏几声笑:“你离开之后我就去部队里训练了。”
“我离开以后?你?九岁就去部队?晏叔叔对你也太狠了吧?”
“应该是十岁,你走的时候是秋天,过完年我爸我妈都很忙,管家和保姆也不敢管我,他们担心我一个人憋出什么心理问题,就干脆给我放进部队里了。”
“哦……”冯羚不敢想,因为她印象里晏几声小时候白白嫩嫩的,脸上挂着可爱的婴儿肥,一头自然卷的浅棕色头发真就跟洋娃娃似的,那时候晏叔叔的基因还没怎么发力,他的眼睛也比现在更浅一些,是谁竟然舍得把那样的晏几声扔进部队里!
是谁!
“我出来的时候就是73年了,后面去读了军校,毕业那年全国境内出现了方涡,我就带头组建了‘重明’。”
“‘重明’组建到现在一年多,殉职队员人数超七十人,六名队员内除去没进过方涡的张苏裴,只有我还活着。”
“就像你看到的,其实离开方涡的途径有很多,许多方涡也并不是必死的,另辟蹊径也能逃生,但如果遇到薛薛和你说的第二夜,那种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所以‘重明’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多地探索方涡的规律,记录每一个方涡的细节和可能的解法,让后续意外进入方涡的人有参考答案,‘重明’会一直存在,直到参考答案覆盖所有方涡,或者方涡被破解消失。”
“但我其实已经死了。”
“总之在来到这里后基本就等于生命进入倒计时了,要是能侥幸出去好好享受外面的白天吧。”
薛薛的话又回响在耳边,照这意思看晏几声其实没说错,他带领的“重明”小队为解决方涡问题而存在,作为队长他一次一次地进入方涡,虽然他是带着任务带着使命来的,但进入方涡后他其实和死了也没区别了,反正都是一定会死的。
“所以这就是你第一次见到我明明认出我也不和我‘相认’的原因?不够充分,我不接受。”
“也不全是。”晏几声哼笑一声,拿过边上的麻绳勒起来,冯羚眼见他要分心做其它事了眼都直了,好在晏几声又继续开口:“我还以为即使十年不见你也能第一时间认出我来,结果你除了看着我发呆就是想从我这骗些什么有用线索。”
“我……”冯羚嘴动了动,丝毫没想到绕了这么一大圈铺垫了这么久一口大锅突然间从天飞下盖她头顶了,害得她一时半会儿光动嘴说不出一个声儿来。
“那!那我没认出来你你没长嘴吗?你不会提醒我一句吗?谁知道你小时候一头卷毛金棕色头发如今变黑顺毛了?还有小时候咪咪小一只,现在咣一下变这么大只就算了,脸上一点婴儿肥也都没了。”
“还说什么十年前的晏几声和如今的晏几声在你这的态度天差地别,说得人模狗样的,你要是早点把你脖子上两颗痣跟我一样贴脸上我早认出来了,管你十年前十年后,你还能变成另一个人不成?!”
冯羚越说越来气,嘴皮子越讲越溜,小嘴叭叭叭的双手几乎要越过篝火去扯晏几声的领口,把他右侧脖颈那两颗相近的小痣掀开来给大伙看看。
晏几声坐着任她扒拉,就听冯羚还在他耳边说:“还说什么我身边有了其他好朋友,难道你就没认识什么新朋友吗?我还以为你故意不和我相认是因为觉得我拿不出手,嫌我过得太差怎么怎么,害我内耗了大半个月,都要气出乳腺结节了!”
晏几声没否认前半句话,只是抽出一只手扶着冯羚的胳膊,担心她被火燎着,道:“回去让张苏裴给你看看,不喜欢男医生的话再给你找位女军医。”
“……”关键是这个吗?
冯羚哑火,在晏几声边上安生坐下,看他又利索地扎起麻绳,随口道:“我第一次见张苏裴还以为他是法医,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会。哦,对了,还是要谢谢你让他来帮我看膝盖,专门跑一趟也挺麻烦人的,你们都是有正事要忙的人。”
光影在晏几声眸中跳跃,然而冯羚只顾着看他手指翻飞跟蝴蝶似的,完全忽视了他眼底的晦暗,只听他说:“他可不忙。下次他去完你那儿后和我说,不满意的话我给你另拨个人来。”
“?”
太豪横了,小女子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