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苏裴适时承担起上司代言人的身份,问:“这次方田还顺利吗?”
六号:“还算顺利,具体报告今早已经提交给中将了。”
“嗯,辛苦了,这次是来是有什么新情况吗?”
六号看一眼正在低头翻报告的晏几声,说:“昨天晚上入夜后,关内外都出现了不同规模的‘朝圣’现象,所有信徒不约而同地朝东南方向虔诚叩拜,大致位置是北纬31°14,东经121°12附近,粗略统计规模比我们上一回掌握的至少多了三分之一。”
晏几声快速翻完十几页的报告,放在一边,对张苏裴说:“你们去点位附近看看他们到底信的什么,有情况随时记录汇报。”
说完站起身先走了,这位雷厉风行又随心所欲的中将今日连军装都没穿,如今甩手走人让人摸不清他到底是下班了还是另有要事安排。
但张苏裴无所谓,他又不是皇帝身边的起居太监,如今领着活干就完了。
戴弎骑着冯羚改装后的重装摩托,一路哼哧去往鹑火关与鹑尾关附近,起初冯羚微微跛腿找上来的时候他不太愿意,因为干电工的活难免爬上爬下,她如今膝盖肿成那样,危险不说本身就不方便。
结果冯羚说:“咱俩合作,到时候这个数三七分,这个数!”
戴弎看她一手比六一手比万,一口应下。
开车过去一个多小时,结果在人屋里一同修补总共没花上二十分钟,其中还包括冯羚艰难地爬上爬下。
数着钱从人家里出来的时候冯羚看着外面漆黑的天,感慨:“要是每天都有这么好赚的钱就好了。”
戴弎吐槽:“你要赚那么多钱干嘛?”
“什么干嘛!这是我的底气!”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斗嘴,中途经过小集市,戴弎进去给冯羚买糖葫芦,新时期之后不仅化学元素的颜色变多了,食用色素的颜色也变多了,一串糖葫芦六颗酸山楂,足足有十几种颜色,吃完以后舌头都是五彩斑斓的黑。
戴弎买了五串,给家里的小朋友的装在一个袋子里,冯羚的拿在手上,结果出了集市找不见冯羚人了。
“?”戴弎惊,这么大个小姑娘一转眼就被拐不见了吗?
一瞬间不知道是可怜他羊儿姐还是可怜拐他羊儿姐的人,只知道□□凉凉的。
而另一边,冯羚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等着没事过来凑个热闹也能看见熟人。
魏悯生正迷瞪地趴在地上,脸上身上和方田里差不了多少,要知道他们出来除了伤口什么都没变,甚至她丢了好几块布料因此破洞的衣服都是原样,可想而知魏悯生这一天发生了什么。
她抓着手里的瓜子——顾客家里顺出来的,一下一下,不吃,只是像玩沙子一样,站在人群之外没声响。
怎么说呢,她一直觉得自己被卷入方田是件大坏事,里面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和自己一样是将死之人,早晚而已,所以她从不把里面认识的人看得太重,萍水相逢离开后再见一面都很难,她又不是情感过剩遇上谁都能乐善好施送出去一些。
但上一夜醒来遇上了高兴和薛薛,虽然一死一活,高兴却也还是因为那一面之缘多给了自己一些钱,这回又遇上飘零在外的魏悯生。
按理说,魏悯生和她之间的关系在方田之中并不赖,二人同睡过一张床同造过一场反,真要拎出来讲估计比“沈菅”这个同进过两次方田还线下遇上过的更为要好。
但那又能怎样呢?
她又不是菩萨。
冯羚握住手里的瓜子,一步步看着人群之中的魏悯生后退,她打一开始就没走近,只是在人与人的缝隙间一眼认出了那双小鹿一样迷蒙的眼睛与眉心一点浅红。
身后突然响起戴弎的“羊儿姐”。
她微微偏头,眼睛却和闻声抬起头的魏悯生对了个正着。
原本迷茫的小鹿眼似乎一瞬间有了焦点,明亮的如同极夜之后突然迎来的晨光,几乎要把人灼烧。
魏悯生露出她标志的笑容,撑起手伸长脖子看过来,戴弎拍了拍冯羚的肩,把糖葫芦塞去她手里一起往她发呆的地方看去,嘴里嘀咕:“怎么跑这儿来了,喊你好几声也没见你有反应。哦?这小女孩被遗弃了吗?你们认识?……方田里认识的?”
戴弎叽里咕噜一通,冯羚这才回神把眼睛一起转过来,只是这一眼之后她再没勇气转回头去,尴尬地掩饰道:“你脑子倒是越来越好用了?怎么,上一处方田里有什么辐射让你进化了吗?”
“那倒也没有……”戴弎挠头,“不是和你说了嘛,我去的那儿有先前很厉害的幸存者,就很轻松也没动什么脑子就结束了……诶,那小姑娘过来了!”
冯羚没回头,连余光都不敢动一下紧紧锁住戴弎的眼睛,然而下一刻风被带动向她拂来,接着是一双温热的手抓住她的小臂,甜甜的声音脆生生在耳边响起:“姐姐!好巧!你也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