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几声动作温吞,“人家真心为我介绍对象,而某位杨姓小姐却只想从我这抠点线索,性质不同。”
“?”某位杨姓小姐本人几乎仅用一秒钟就读懂了他话里的阴阳怪气,虽然更多的她脑子不如晏几声悟不到那么快,但能读懂表层已是足够,“你明明一早就认出我了,却把我蒙在鼓里骗得团团转,我又不认识你我当然能利用就利用了,再说我每次都态度良好,是你揣着明白装糊涂专门欺负我老实人!”
看着面前突然指向自己的玉米棒子,晏几声挑挑嘴角,没躲:“这么肯定?”
“不然?”
“那就当我认出你了,但怎么能说我欺负你骗你呢?”晏几声低下头,任由那根玉米棒子杵着自己脑门,认真掰着手里的,傍晚的农村凉爽异常,天也很亮,在他的脸上留下红橙霞光的同时刻下浓重阴影,让人看不清神色。
冯羚有一瞬没接上话,转头看向一旁专心听他们吵架顺便掰掰玉米棒子的魏悯生,生怕她误解是自己在欺负晏几声,“那我每次看你你都瞪我!还……还就是说我问你线索向你发起友好讨论的信号,你也爱答不理,就让我自己去试,你就说是不是!”
“是,但是羊羊,当时的我于你而言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就算我说你什么都别干跟着我也能活到最后,你会选择相信我吗?把命毫不挣扎地交给我?”
“……但是!”冯羚打断他,他把手里的玉米棒放去边上的簸箕里,看了眼那根仍戳着自己鼻尖的玉米,说:“我是可以告诉你我是晏几声,虽然很突然但不见得你会一点不相信。”
老远有人打着手电朝这边赶,他身后的天色已经渐黑,晏几声拿过直指他鼻尖的玉米,剥下剩下的叶子,说:“十九岁的晏几声和九岁的晏几声在你心中的地位相差多少,从我那张被揉得皱巴巴摁进墙里的名片可以猜测一二,我应该庆幸没在那时候告诉你,不然别说你怀疑,你边上那大块头没准会先给上我两拳,觉得我在诱拐你。”
“那还不是因为你在上一个方田里那样!但凡你……”冯羚还想说,但打着手电的人已经赶到了小院门口,脚步匆匆神色惶惶,她低声道:“你油嘴滑舌,我说不过你!”
“没原谅你!”
几人赶紧站起来,魏悯生把手里剥了半年还有两瓣叶子的玉米随手一揪扔进篓子里,跟着一起站去了门口,就看那个着急忙慌的村民是要干什么。
只见他一进门就大喊吴大哥吴大嫂,把人喊着得一脸懵地走出来,唰一下就捧住他的手:“吴大哥你快,赶紧把手头东西放下,娜莹她……娜莹她想不开啦!”
“什么!!”
人到村口的时候,那儿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但抬头往上看仍能看见娜莹那不算单薄的身板高高挂起,明明没什么风,她却轻微的晃荡着,脚下是吱哩哇啦听不清的带着乡音的议论。
她走时无声无息,走后却是“热闹非凡”。
没人懂她走前的纠结无助,只管在她走后肆意揣测。
村长扛着竹梯过来,好事的人们虽然没凑够热闹,却还是让开了位置,吴大妈和亲戚几个哭得嘹亮,撕心裂肺,娜莹爸倒是沉着个脸站在一旁,几个村民帮忙扶着梯子,另有伸高了手扶着娜莹腿的。
七八米高的柳枝,很难想象娜莹是怎么一个人挂上绳子又鼓起勇气踢倒凳子的。
听说自缢是一种不算特别舒适的自杀方式,踢倒凳子的一瞬间呼吸会骤然变得困难,不论先前做了多少心理准备,那刻天然的求生欲都会令人萌发懊悔之心。
然而绳子却将一切都锁死,它会紧紧扼住颈动脉,迅速令大脑充血缺氧,皮肤的疼痛感,颈椎的拉伸感,肌肉的撕扯感,人会在因剧烈跳动而如擂鼓的心跳声中逐渐失去对四肢的控制,然后死去。
冯羚看着娜莹,很难把此刻这张青紫着,眼睛充血突出,舌头外挂的脸和前些日子红着脸拉着自己说悄悄话的少女对应上。
她忘记是在哪看的科普,只记得最后一句“请大家勇敢而坚强地活下去!!”
“姐姐你怎么啦?”魏悯生晃了晃冯羚的手,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在轻微地颤抖着,木然抬眼望去发现晏几声也在盯着她看,她调整了呼吸,轻轻摇摇头。
眼前村长他们一行人正把娜莹放倒在地上,用一张棉毯垫着,左耳仍是男男女女的议论声,右耳则是凄凄切切的恸哭声。
“娜莹姐姐是对第七家不满意吗?”魏悯生轻声问,“我白天悄悄问了她,她当时还说‘都挺好的’,我还以为我们能喝上喜酒呢!没准这个方田的任务就是帮娜莹姐姐风光出嫁,结果却……”
魏悯生一提,冯羚这才重新想起来他们是在方田之中,无论怎么样当务之急是要先出去,这几日她过得太安逸,白天饭来张口晚上有晏几声带着,不需要干活无聊的时候可以搓搓魏悯生的脸或者和晏几声吵两句架,以至于她都乐不思蜀忘了一开始的目的了。
“大多数女生都会在如花似玉的年纪幻想爱情,然而柳下村一贯的传统却没有‘爱’一字,所以她用自己唯一能够主宰的性命做出了最后的反抗。”晏几声替她回答,看着村长不知在安排些什么,冯羚冷着个脸沉声开口:
“盯住村长他们的动作,无论今晚这一方田的规律是什么,我不准备走正常流程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