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江湾很急,大家一致决定男士优先,周俊有点不理解为什么不在边上的小便池尿了,是担心被人拍肩问要不要纸吗?但这么多人看着估计也尿不出来,所以还是没问出口一齐钻进了最头上的隔间,自觉让出蹲坑。
“尿吧,要上大号提前说声。”黄毛双手揣兜,像周俊一样背过身。
安静的老厕所里,憋屈的水声迟迟传来,除此之外只有滴滴有节奏的漏水声。
薛薛看着邱月月贴着墙角站的姿态,觉得命运好像也没善待过谁,抱着胸仰头靠着,她一天几乎没进过一口水,吃饭也挑水分少的,捡一些顶饱的粗粮,尽量规避上厕所的次数。
毕竟她们女生一上厕所就得进隔间,一进隔间基本上就等于把生死交了出去。
应该还会有什么能活下去的机会,肯定不至于这么恶趣味把人拎进来一个个杀了,那和在外面砸一个行星过来有什么区别,一场行星雨比这样一晚十几个不知高效去了哪里。
老天爷是什么老顽童吗?
她心里升起一种莫名其妙有不可思议地嘲弄。
但这种嘲弄几乎是一瞬间就被打散了,因为她清晰听见了来自高兴他们的隔间传来的声音:“你们有纸吗?”
“!”
薛薛和邱月月在声音出现时就用视线寻找着对方,似乎是自己不敢确认,知道彼此视线中来不及掩饰的惊恐狠狠告诉了她们答案。
“……有!我们有纸!”邱月月在包里藏好了纸,小心叠着一叠,虽然一次不敢去厕所但此刻哆哆嗦嗦的手动作却很快,压根不顾薛薛在侧立马抽出纸递去缝隙附近。
对面伸出一只灰白修长但指甲劈折了一个的手,轻巧接过,安静的空隙里,心跳声响彻耳际,薛薛感觉自己听见了邱月月的心跳,或者是自己心跳的回声。
她不动声色地抠着门把手,然而那老旧的锁扣此刻却像是被502胶上了一样别说打开,就连转动一下都十分困难。
“错了。”
“你们没纸。”
被扔掉的餐巾纸在空中飘落,无依无靠地落在地上,落在水道里,同时,仍旧是那两只灰白的手伸过缝隙,拿着红卡纸和厕纸,问:“既然这样,我这儿的两张纸,你要哪一张?”
语气阴森带着哄骗。
邱月月早就被那一句“错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明明背抵着墙角了还是疯狂后退,薛薛也在使劲抠着门缝,上一秒还在质疑老天爷糊涂了搞这种恶作剧下一秒又在心里苦苦哀求他开开眼自己不想死。
“你们想要红的还是白的呢?”
恶魔低语般的声音越靠越近,那双不似活人的手也越伸越远,新鲜的伤口裸露在空气里,却没有血液流出,就那样大剌剌地活开一道口子,本就不多的肉翻开,倒是指尖几个指甲盖翻掉或劈开的地方能看见一点点红色,也可能是被红卡纸染上了颜色,也可能是李宇残留的血迹。
想到这薛薛头皮持续发麻,嗓子眼都开始不自觉地吞咽起来,只要邱月月选了她就不用选了,只要邱月月选白纸,她还能活到明早,或者是后天早上,总之……
“不选吗?又不选吗?”
“红纸白纸不都是纸吗?”
“你们想要——”
持续的疯狂的碎碎念响起,薛薛好像看见了那些在长城里被生活压垮得了疯病的人完全自顾自地呓语,然而光是这种呓语就已经够吓人了,下一刻结实地碰撞声陡然响起,脆弱的隔板几乎都被撞得抖动。
“红还是白——!”
尖锐的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几乎快要撕裂耳膜,薛薛也下意识地后撤,邱月月伸手死死捂着嘴,好像在防止自己的心跳被吓吐出来,腿脚还在无意识地后撤,如果她能飞檐走壁的话此刻应该已经一路顺着门板后撤出学校了。
然而没等两个人撤到理想中合适的位置,那双手猛的向下一抠,接着就有更多的东西从门缝里探出来,一团黑糊的头发,擦着仅有二指宽多一点的门缝竭力向这边钻,而更刺激人眼球的是那双即将伸到厕所隔间一半的手,因为极度用力,那双手上青黑的筋脉似走虫一般挣动着,两位女生再也忍不住闭着眼尖叫着,薛薛一边大喊一边转头砸门。
但那种钢丝球擦过木头的声音毫不间断地传来,最后她又问:“你是要红纸吗?还是白纸?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