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在冯羚观察他们的时候,他们也都在观察着他俩。
——一个看上去分不清状况还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大块头以及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女的。
冯羚在这之前一直在自个的舒适圈里,一头长发随手半挽半散垮垮地耷拉在脑后,再配上她一身紧身且明显偏短的衣服裤子,不被认成乞丐全是因为她那张看得过去还算干净清爽的脸。
不知是什么打破了僵局,原先作壁上观的“外来者们”都自发地慢慢靠近,像是狩猎收网的狼群,冯羚本能皱起眉头试图缓解自己的不适与不安。
正前方之前一直倚靠着走廊栏杆的是一对男女,男生穿一件明黄色印花短t下面是破洞裤,短而刺尖的寸头染了个黄,和这校园尤其格格不入,冯羚几乎是一睁眼就先看见了他,虽然只是当成背景收入眼底。
在他旁边的是位高挑的女性,平刘海黑长直,穿着十分日系的百褶裙和小西装,嘴角噙一抹笑,那黄毛赖赖地站着的时候不如她高就算了,二人一起走过来的时候也才堪堪齐平,有点奇怪的搭配。
不太协调。
但他们俩却是所有人中最不惊慌的两位,黄毛甚至还一直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
反观另一边,两位看上去十分社畜的中年男性,甚至都还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就这样出现在了青春洋溢的学校里,眼里的惊恐几乎可以化为实物飞出来。
看两人的样子应该是事先并不认识,但却因为相似的着装相似的发际线选择了抱团取暖。
靠近冯羚右侧,长长的连廊上,还站着三个抱紧自己无措得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的年轻人,两男一女,岁数都不是特别大的样子,如果按温室里的成长轨迹换算应该也就是初中高中的样子。
虽然其中有一个明显穿衣风格和冯羚戴弎这种关外贫民风有些像。
最先向他们走来的是黄毛男那一对,之后两位社畜也执行力很强地向这边靠近,单独站的三个人缓慢挪步而来,像是小螃蟹一样横着一点点要走不敢走地样子。
冯羚本来思考着他们要不也象征性动一下,谁想这会儿戴弎倒好像察觉到不对了拉了拉她的胳膊,于是她干脆不走了,反正其他人多走两步也累不死人,而他们这处的位置刚好在楼梯边上的小转角里,往里可以退到杂物间,往外一溜还能冲下二楼,总之地理位置随机刷新得很好,不要浪费了。
也正是这么个思路,冯羚和戴弎前后肩膀交叠着多了些观察周围的机会,也是这时才发现黄毛男身后不知何时跟上了另一道身影。
人很高,走起路来像猫一样轻巧无声,一头黑发有些过长,前面遮盖过了眉毛,后面的发尾堪堪长及肩膀,像是小时候见过的那些搞艺术的男的。
难搞。
而且衣服穿得也很不知所云,这个不知所云主要是云不出来什么东西,因为就冯羚多年捡垃圾的经验来看,这衣服摸起来手感应该很好,虽然看起来可能不咋的,但胜在柔软亲肤,但太柔软亲肤的东西干一些事的时候又会不那么利落,很容易在家里刮破或挂上。
——就她家这个不规则形状而言,不是特别合适。
冯羚悄悄撇嘴,殊不知自己悄悄打量别人这两眼全被人看在眼里不说,甚至连皱眉惊讶的小动作都让人瞧得一清二楚。
“全是新人啊?看来这回要轮到我们死咯。”黄毛嚼着口香糖抱着脑袋,吊儿郎当的巡视一圈,落下一句不愁把人吓死的话。
然而没等大家把眼里的惊恐转化为疑问句问出口,他边上的高妹就接过话题:“我们俩是上一夜的幸存者,这是我们的第三夜。”
“我叫薛薛,他叫高兴。”
这几句说话的功夫,大家的站位基本组成一个不太圆的包围结构,就连最后那个无声无息出现的男鬼一样的艺术家也插空站在了两个社畜和年轻女孩中间,只不过他并没有填补上那个缺,刻意留出了一步的距离。
莫名其妙的开头又接上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绍,两个社畜左右看一眼,不清楚是不是他们这种所谓的幸存者的流程。
所以还是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姓名,颤颤巍巍的,想多问两句但又不敢开口,气氛突然陷入一种死寂,大家的视线都带点疑惑地看向社畜边上,理应自我介绍的男艺术家,结果后者完全没那自觉,只是微微点头似乎在回味刚刚前面人说的话。
冯羚:装货。
自我介绍你回味个蛋。
好在顺下去的年轻女孩及时开口,相较于俩社畜,她多说了两句来到这之前的情况。
“当时大家都回家了,我还剩一点就能写完课后作业,所以就在教室里多待了一会,但也没有很久,因为外面放学的声音还没散,然后就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在这里了。”
“我还以为是写题写困了,因为只是一瞬间……”
声音微微发颤,后知后觉又跟上:“我叫邱月月。”
有了邱月月的开头,后面两个男孩也多少说了点自己之前的情况,一个刚回家书包一扔往床上躺下,下一秒没有半点碰到床的感觉,人又重新站起来了,像是一个一百八十度直接躺进另一个空间一样,睁眼就在这儿了。
剩下一个果然是长城住民,和冯羚他们一样在自己的巢穴里收拾过夜的物资,不知哪来一阵邪风,硬生生给他吹一踉跄,站稳了就在这了。
“我家连个窗户都没哪来的风啊。”
戴弎立马投以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他家也没窗户。
前面温室男孩叫江湾,长城男孩叫周俊,轮到戴弎的时候他也照例说了一嘴。
“我在羊儿姐家做客,后面灯泡又黑了,啥也看不见,我就去帮她找螺丝刀,站起来的时候就来这了,手里的螺丝刀也没了。”
“哦我叫戴s……”
“他叫戴斯,我姓杨,情况和他说的差不多,反正在一片黑里走了两步就到这边了。”
“……”戴弎被冯羚悄悄一胳膊肘打断,在大家关注他是混血吗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有点难以启齿又有点不理解地贴着她耳根说:“我们家肆儿是女生。”
“……”冯羚挂着不露破绽的笑,嘴角微动:“别管了。”
二人耳语期间,只剩下那个男艺术家没说话,大家的视线投向他时他手插兜随意站直,这才发现他几乎要比边上那位社畜高出大半个头,嗯,头发也多了至少一倍。
“我姓沈,叫沈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