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的要亮了,月亮渐渐变得透明,黑色也渐渐淡化成淡蓝,仿佛夜晚只是因为这份蓝过于浓厚而显得尤为漆黑,当阳光稀释之后它本身的蓝才能显露一二。
冯羚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以前总感觉月亮在动,但这儿的月亮却永远挂在一个方向,让人有一种两两相对的静止感。
低头去看脚下,刚刚被她用手抠出来的小凹坑在不知道去了何方,方才还在眼前的芦苇现在努力回看只有一点点边能被看见,现在她们前方是一段小路,路的尽头又是青黄交接的芦苇,而右手边贴近他们大概只有一两米的位置,新的芦苇又在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下缓慢靠近。
仿佛只要多闭几分钟眼,再睁开它们就会来到眼前。
天亮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但世界的确安静了下来,像是放肆玩闹之后的精疲力尽,放肆玩闹虽然是假的,精疲力尽却是真的。
冯羚和魏悯生两人站起来巡视周围,确认没什么人之后才站起来走出去,如今再要找刚进来的地方显然不现实,只能凭运气看能不能遇到晏几声或是戴弎,六号。
“怎么这么安静?”魏悯生有点不安地抓紧冯羚的手,仿佛昨晚的沉稳都和夜色一起褪去了,冯羚笑笑,回握住她的手,在行动上给予她一些鼓励。
然后她脚下就踩到一丝异样,立马像是弹簧一样蹦得老高,要不是魏悯生抓着她,她已经飞出去很远了。
“什么啊?!”冯羚低喊。
魏悯生抓着她的手凑过去看,只见地上一大块黑黢黢的东西压倒一片水草,形状诡异长条,方才脚下还感觉又硬又软的……
还有一丝脆。
冯羚神情变幻,突然整个人抽搐一般伸手捂住嘴,把刚刚还牵着她手在地上蹲着仔细看的魏悯生吓一跳,因为赶紧后退站起来,如临大敌一般看着地上。
“……这是被烧死的人吧。”
“哇哦,都烧成炭了。”魏悯生语气平平的表示着不可思议,透着一股冷冷的难以置信的幽默在。
这人双手抱头,整个人修长一条,也不最初死去的地方在哪儿,周围草青水清,看不出半点他挣扎着死去的痕迹,倒是这浅浅的水把他泡得有些胀开,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泡胀的鲣鱼干。
“这么潮怎么烧得成这样?”冯羚不可置信地捂着嘴,脑子里闪过一个火把人放倒一个人之后,一群戴着面具的人蜂拥而上,招呼着手里的火把往那人身上戳去,看着他在地上痛哭翻滚,面不改色只把火把凑得更近。
直到这人不再挣扎,彻底被烧成一根碳条。
诡异的不知该如何评价,冯羚与魏悯生在原地张着嘴一时说不出什么来,这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三具焦尸出现,冯羚望着浮在岸边随水流轻微摇晃的尸体。
这具尸体正面朝上,脸皮完全被烤没了,一嘴牙裸露在外痛苦张着,还是那个抱头的姿势,说不出是被刻意弄成这样的还是巧合。
“他们一直烧人是个什么诡异行为?要杀要剐,何必在这样湿漉漉的环境里要把一个人烧成这样,选一个成本极大的方法真是莫名其妙的。”
“我们一路来都没看见什么人。”魏悯生说。
冯羚也发现了这个事情,他们第一时间进来的时候这儿几乎是下饺子一样,不说十步一人,放眼望去人就像芦苇之间串起来的糖葫芦一样,这一处那一处。
而现在她们走了这么远,也就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精疲力尽地窝在树后偷偷休息,看上去满脸狼狈。
“昨晚至少死了三分之二的人。”冯羚保守说。
魏悯生点点头。
这次的死伤规模可以说是进入了这么多次方涡以来最大程度的一次,更要命的是她们至今还没看到戴弎他们几个,晏几声更是自那次被人潮冲散之后没见到一下影子。
冯羚还在往前,突然魏悯生叫住了她,她回头发现这人又蹲在了地上不知在观察着什么。
还未等走近,魏悯生突然拿起一个面具比对着自己的脸呲牙咧嘴地发出一些怪音,似乎想吓一下冯羚。
冯羚拨开芦苇,眼皮一颤,入眼是一具平淡到不能再平凡的尸体,甚至比她在长城外收到的那些尸体还要新鲜像人,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直接割断了他的喉管,看这手笔……
“应该是几声哥哥吧?”魏悯生放下面具看她。
冯羚点点头,并不怀疑还有谁能这么快准狠地解决一位成年男子。
接下去二人仍在沿河走着,但因为这地面一直在缓慢而飞速移动着,致使她们有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走。
冯羚突然一顿,拍住魏悯生向她确认。
“这些尸体和我们一起往前在动吗?”
魏悯生不太清楚是什么意思,想了想这些尸体周围干净的样子,觉得至少是在移动着的,于是点点头,说:“应该是的吧?”
“我们往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