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如月难得见到柳氏如此严肃,仔细想了想,觉得母亲说的也不无道理。
现在崔皓楠对她还有愧疚,若是三年后呢,三年后他若是依靠着自己的力量爬上了高位......
“好,母亲,那就将婚事提前。”
柳氏看着女儿懂事的模样,心下暗暗心疼。
于是柳氏接下来几日一边极力的推进陆如月的婚事,一边暗中筹备陆老夫人的后事。
柳氏还将老夫人生病的事在外面瞒得死死的,生怕女儿出嫁后会受到别人的诟病。
她有这么多事在做,自然就顾不上亲自来照看老太太。
于是便让陆如月代表她来服侍过几次,见老太太的身体每况日下,母女二人起初那点心存的幻想,此刻也灭的干净,后来干脆也就不来老太太的院子里了。
禧福堂里,也就只剩下陆如年每日还在坚守,陪在老太太的身旁。
“大小姐,您已经熬了三个晚上了,不如今日您早些回去休息,我来守着。”杨妈妈刚添完烛火,轻轻的走过来说。
陆如年坐在陆老夫人床边的木椅上,一边翻看着话本,一边面无表情的摇头。
“不用了!杨妈妈,我能陪祖母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想多陪陪她。”
杨妈妈闻言,重重的叹了口气,随即给陆如年端来了新的茶水和糕点,这才转身退了出去。
陆如年在屋子里继续看着话本,屋外有两个丫鬟守着。
过了许久,外面的丫鬟没有再听到屋里的动静,便以为大小姐已经睡了。
“你说,大小姐到底心疼不心疼老太太?”其中一个丫鬟压低声音问。
另一个丫鬟想了想,道:“嗯......说不清楚,你说大小姐不心疼老太太吧,却日夜在这里守着,寸步不离,这亲闺女怕不是也就这样了。”
“但你说她心疼老太太吧,除了第一日在她的脸上看到过些许难过之外,大小姐平静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生病。”
“所以你问我她到底心疼不心疼,还真是不好说。”
“是啊,原来你也这样觉得。”
两个丫鬟的声音不再响起,陆如年缓缓的合上话本,她看着榻上的陆老夫人抿了抿唇。
陆老夫人给了她嫁妆,所以她陪在她的身边,但若是想要祖孙亲情,她可给不了。
因为她不是陆如年,且她也不想要什么祖孙亲情......
在她看来,世间的一切情感都是虚情假意,所有付出的情感都明明白白的标着价码,亲情这个东西,价码更高,她无福消受。
就在陆如年这般想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床榻上飘了过来。
“年儿,别在意她们说的话,她们太小,什么都‘看’不懂。”昏睡了几日的陆老夫人,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唇角带着笑意的看向陆如年道。
陆如年没想到陆老夫人还会醒,她怔了两秒,轻轻的喊了声:“祖母,你醒了?”说完,便准备去让人请大夫来看。
被陆老夫人抬手示意拦了下来。
“别去,年儿,不用去了。”
“祖母的身体,祖母知道,它撑不了多久了。”
说完,陆老夫人神情淡然的让陆如年坐在她床边,似乎有话要说。
陆如年很少与人这般亲近,她在心里别扭了一下,还是听话的坐到了陆老夫人的床边。
一坐下,陆老夫人就缓缓的轻握住了陆如年的手,“年儿,祖母日后怕是没办法再护着你了。”
陆如年低着头,垂眸未语。
“不过你别担心,你还有康家,若是日后遇到了难事,去找康家,她们会像祖母一样护着你的。”
“嗯!知道了,祖母。”陆如年平静的说道。
陆老夫人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即吃力的扬起了自己的右手。
“年儿,看到我手腕上的这只镯子了吗?”
“它是当年我出嫁时的嫁妆......是我的祖母给我的。”
“你把它摘下来,拿走吧。”
陆如年瞥了一眼陆老夫人手上的玉镯,深绿色的冰种,无杂质,可遇而不可求的料子,价值连城。
“祖母,我不能要。”
她不是陆如年,她承不起,也不想承这个情。
可陆老夫人坚持将自己的手镯摘下,硬是用尽全力套在了陆如年的手腕上,随即虚弱的说道。
“傻孩子,你是我的孙女,不给你,我还能给谁?”
陆如年用手轻轻抚上温热的玉镯,轻声呢喃,“可我不是你的孙女!”
陆老夫人憔悴着一张脸,轻轻拍了拍陆如年的手:“傻孩子,我说你是,你就是,我啊,怎会认不出自己的亲孙女。”
陆如年闻言,抚在玉镯的指尖微微一颤,随即将目光移到陆老夫人身上,一张苍白病态的脸上,满是慈祥温柔,她并不知道刚刚自己说了多么了不得的话。
她知道她不是‘陆如年’,她早已察觉到她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