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蘅笑道:“那我可要好好想想,天下之大,双脚不能丈量,楚思怀,你若能与我走遍大好河山,那是再好不过了。法印神官甚至只身去过西域,我长这么大,最远也只去过言国。若能西行,倒是另一番风景。”
李蘅心想,张宗洛曾在西域找到治疗楚思怀之法,说不好楚思怀身中之毒,能在西域找到更好的解药。
楚思怀一眼看出她的心思,“是怕我不能长命百岁?”
李蘅扣下他手中的书信,“对啊,所以你能不能少看一些,你可是在病中,如此劳心劳力可不行。”
楚思怀将信件叠起来,“好。”
李蘅双手撑在桌上,肩膀朝楚思怀靠近几分,“他们送了后山的神仙池池水来,楚思怀,我来替你沐浴吧。”
楚思怀牵起她一只手,“一起。”
李蘅不禁脸色一红,佯装镇定,“你大病初愈,不太好吧。”
楚思怀一本正经道:“神仙池旁种植了不少药材,经年累月开花结果,药力渗透在水中,泡一泡对身体有益。宝珠是想到什么了?”
想到什么?还能想到什么?
偏偏楚思怀这副很有道理的样子,李蘅倒觉得自己像个急色的,脑子里装满了不适宜的想法。
“一起泡就一起泡。”
李蘅将泡澡的器具一一备齐,又确认了水温适宜,才将楚思怀叫进来。
浴桶不算大,装了两人,水面骤然上升,不少水“哗啦”溢出,李蘅在一团水雾中替他擦洗。
白发与黑发在水中起伏,李蘅伸手擦去他眼眶下的水渍,玩闹一般躲在他怀中。
“宝珠,别闹。”
李蘅才不理会,一不小心便呛了一口水,楚思怀顺了顺她光滑的背脊,像安抚小孩子,“若实在喜欢玩水,等天气热了,我们下次可去后山神仙池中泡一泡。”
“当真?”李蘅从前听说这神仙池,就心生向往,她幼时在温泉行宫学会了泅水,在水中颇为自在。
“好啊,泡神仙池能变神仙吗?”
楚思怀无奈道:“修道成仙都是身后事。”
“呸呸呸,我还要好好活着,什么身后事,那都是骗鬼的。”
楚思怀嘴角上扬,伸手将她抱在怀中。
李蘅呼吸一滞,感受到身后的异样,“楚思怀,你现在在想什么?”
“和你想的一样。”
李蘅抹了一把脸,湿漉漉地转身去吻他,手往水里探,用力一握,“魏怀珏,你这个心口不一的骗子,一起泡澡是这么泡的?”
近来李蘅将照料楚思怀当做一项爱好来做。
他衣服款式单一,除却神官那些不适合日常穿着的服饰,其余大都是素净的白袍,李蘅知他不喜繁复,便在细微处动心思,比如将平平无奇的白袍,找一些手艺匠人做成带各种花纹的,打眼看起来差不多,只有细看才能看出区别。
她每每将那些衣服拿在手上,心中便生出隐秘而自得的快乐。这种快乐不能对他人道,那就自己细细体会。
再比如在他屋前种植了不少从各处搜刮来的植物,其中不乏姜雨凝从天南海北得来的。从播种到长出新芽、开出花朵,短短几个月时间,像是经历了一生。
待花开出,李蘅拿剪子剪下几枝白木槿、油桐花、扁竹兰和荼蘼花,插在一只细口酱赤色釉瓶里,扯着楚思怀的袖子,让他一同来欣赏她的“杰作”。
“来吧,给这瓶花起个名字吧。”
楚思怀看了一眼那白色的花朵,不假思索道:“赛雪。”
李蘅摇摇头,“不够贴切。”
“白者含秀色,粲如凝瑶华①,不若叫凝瑶华。”
“差了点,再想想吧。”
“宝珠可有什么妙喻?”
李蘅伸手在那白色花朵上抚了抚,“怀珏。”
楚思怀嘴角含笑,“亦可叫怀珠。”
李蘅立即采纳,“这样当然更好。”
她想起姜雨凝与她说起关于裴婴的消息,楚思怀最近看起来好了许多,但她还是不放心,裴婴对于看病问诊有许多奇思妙想,与归灵不相上下。
她想,到时候还是得将他请来看看。
“对了,裴婴过两天回都,我要请他过来一趟。”
楚思怀眉目一抬,“不必。”
“怎么?生气了?”
“没有。”
李蘅早在观察楚思怀的过往经验中,总结出一套规律,哪儿容得了他狡辩。
“你以为我是请他看诊啊,我不过请他过来叙旧,他在言国听说学了不少烹饪佳肴的好办法,什么八宝鸭、蟹粉狮子头、鳝糊鱼羹,五花八门琳琅满目,听起来都蛮好吃的样子。你若嫌碍眼,我邀他去外面酒肆好了,好吃的东西我与他一起品尝,你可没口福了。”
楚思怀脸色沉了沉,“叫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