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守门弟子盯着她的背影,面上表情时而厌弃,时而呆滞。
陆鸣往小屋走,路上遇到的弟子远远的就望着她,等她一走近立刻移开目光。
猜到这可能是和怪物将他们的记忆篡改有关,没有再注意他们,一路走回小屋。
屋子里是空的,他不在。
木屋还保留着哥哥离开前的样子,那日哥哥带回来了一个竹子编的手提篮,很小一只,巴掌大小,她就拿来放一些小东西。
现在它就被放在梳妆台上,孤零零地望着她。
直到此刻,一个人呆着,无尽的悲哀突如其来涌上来,将整个人淹没,根本呼吸不上来。
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哥哥不在了,只剩下自己。
陆鸣呆愣望着那个小篮子,所有的坚强都在这一瞬间被摧毁,放声痛哭。
她要怎么做,才能忘记失去哥哥的悲伤?
根本做不到,怎么能做得到?
陆鸣哭得连小篮子都看不清,身子无力地蹲下,茫然地望着桌腿。
哥哥,你在哪,为什么不带着荫荫一起走?
哥哥,荫荫好想你。
哥哥……
她哭得肝肠寸断,两眼通红,地面被泪水洇湿,泪珠成泊,久久不干。
越靠近木屋,苦涩味越浓。
腕足躁动起来,不断拍打。
男人刚到七剑宗宗门,身形一闪,一息间便到陆鸣身后。
少女蹲着身子蜷缩起来,泪珠一颗颗砸落,屋内满是苦涩。
腕足不适地动了动,但是没有缩回去,在主体的命令下,轻轻碰了碰她肩头。
柔和的,但僵硬的哄声响起,打破屋内的苦涩,“荫荫别哭。”
陆鸣哭声一顿,缓缓转身,望向来人。
视线再怎么模糊,也能轻而易举认出来那是谁。
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亲密无间,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哥哥?”
少女呼唤的声音嘶哑。
腕足在空气中嗅到了一缕甜味,很短暂,但被它捕捉到了。
尖端一动,对准少女,那缕甜味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此刻在陆于野眼中,少女是蓝色的,很深很深的蓝,接近于黑。
当她仰头朝自己看来时,蓝色逐渐变浅,淡淡的红卷过来,盖住这抹蓝。
他终于又在她身上看到了鲜艳的红。
腕足舞动起来,挤进她大腿和胸腹之间的缝隙,从她背后穿过,环住她的腰,搀扶她站起来。
蹲得太久了,脚有些麻,陆鸣整个人往地上趔趄,腕足牢牢拉住她。
随后男人收紧腕足,将她带到怀里,像之前那样把少女抱起来,轻拍她后背。
“荫荫不哭,哥哥在。”
陆鸣眨了眨眼,挤掉眼泪,清晰看见自己想见的人就在眼前。
她抬手去摸他的脸,冷冰冰的,一点也不暖和。
她又去摸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指腹停在他下巴上,久久凝望。
一滴泪砸在他脸侧,很快被吸收,陆鸣亲眼看着,忽地伸手去扒那滴泪滴落的位置,想要知道那滴泪是怎么这么快就不见了的。
但是他的脸皮光滑,没有一点豁口。
全身的力气卸空,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唯一的支撑是他的怀抱。
陆鸣张开唇,嚅嗫着,问他:“你把我哥哥的头骨,藏到哪去了?”
男人盯着她半晌,张开了口,腕足指着他长着鲜红舌头和两排干净牙齿的口腔,他发出音调来:“在这里。”
陆鸣大脑轰鸣,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哥哥就在这里。”
他又说。
视线重新聚焦在男人的脸上,那张和人没有区别的口合上,她忽然把手塞进去,手机曲起,指甲扣他的口腔。
“把哥哥的头骨还给我。”
“还给我!”
尖锐的指甲划破他没有对她设防的口腔,湿润的液体沿着她的手指流淌到手心,随后而来的是某种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触感。
陆鸣动作一僵,不敢去看。
有东西在舔她的手。
陆于野抱紧了她,嘴巴里有点难受,但还可以忍忍。腕足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安抚她,让她不要那么难过,但是她好像没有明白它的意思。
她以为自己要被它吃了。
陆鸣一点一点地抽自己的手,刚移开一点,那股冰凉的触感将整个手指卷住,还在往里拖。
那个东西,似乎想要她继续。
男人抿了唇,将她的手指留在口腔里。
那实际上不是口腔,是一处虚无的,看不见底的深渊。
而抿住她手指的唇,不过是他伪造的,可以不让她那么害怕的皮套而已。
“荫荫,哥哥在这里,不哭。”
她的“哥哥”终于懂得要哄她,而不是问她为什么要哭。
可她要怎么才能接受,披着人皮的怪物,成为自己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