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还未恢复清醒,一看到熟悉的脸,下意识依靠过去,脸颊埋在他胸膛里,声音沙哑沉闷:“哥哥,我梦见你死了。”
她没有听到熟悉的安抚之声,她抱着的“哥哥”在她身体靠过来时,眼里白与黑不断争夺地盘,时而纯白占据眼眶所有部分,时而有黑挤出来,瞳孔不断收缩扩大。
他实在是太兴奋了,兴奋到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腕足探出来时,他极力将它们往回压,不让它们出来。
它们会吓到她。
他抬手,按照记忆里那样,摸了摸她脑袋,动作生疏僵硬,她沉浸在看到哥哥的喜悦中,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陆鸣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激动,真真切切地抱着哥哥的身体,感受他身上的气息……
她好像嗅到了血腥味。
陆鸣嗅了嗅,血腥味扑面而来,如同封锁了无数野兽的铁笼被打开,里面的野兽扑面而来,瞬间将她压倒,啃噬。
不,不对——
跪地的血尸,地面的阵法,她割破的手腕,还有被分尸的长老——
记忆回笼,陆鸣猛地推开他,双眼瞪大,看清面前人的容貌,如坠冰窟。
她的哥哥死了,眼前的是怪物冒充的!
这不是她的哥哥!
“你,你……”
她嚅动着唇,却发不出声音来,极大的恐惧将她淹没,连控制自己的身体动弹都不行。
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捧起自己的手,看着他缓缓低下头,垂落的发丝挡住他的脸,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湿润柔软的触感从手腕传来,那感觉像是水在手腕上流淌,但比水黏稠一点,冰冰凉凉的,很舒适。
陆鸣失神了会,猛然反应过来,意识到他在做什么,立刻把手抽回来。
“你,刚才在做什么?”
视线里他抬起头,那张熟悉的脸做出疑惑的表情,“我在帮你疗伤。”
他反问她:“你为什么要把手收回去?”
陆鸣惊呆了。
“疗伤?”
他点头,伸出食指,指着她的手腕。
陆鸣愣愣跟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赫然看到自己手腕已经结痂了,而且伤口小了一截,并且肌肤恢复得根本看不出受过伤。
她盯着伤口看了许久,心底对他的恐惧越来越大。
他不仅能瞬间杀了那群人,还能钻进别人的皮里变得和哥哥一模一样,甚至还能恢复她的伤。
怪物,怪物!
她的身子不住地颤抖,防备地盯着他,可望着那张和哥哥一模一样的脸,怎么都忍不住想扑进他的怀里,和他诉说没有他在的日子,她过得有多苦。
双眼捕捉到他伸过来的手,陆鸣立刻往后缩,神情戒备:“你干什么?”
“帮你疗伤。”他又指了指她的手腕。
“我不要你!”
她的拒绝太果断直接,他又困惑了。
仔仔细细挖了那个人的记忆,他做的没错,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依旧伸着手,不解地问她:“他不也是这样做的吗?为何我不可以。”
陆鸣呆了会,半晌才想起他说的“他”是谁,眼眶一下湿润,出口的话都带了哭腔:“不许你学他!”
她忽然朝他扑过去,扯他的脸,眼泪砸在他脸上,哭得越来越大声。
“把哥哥还给我,我不要你,我要我的哥哥!”
她的动作幅度太大,又没收着力道,他被撞得身子后仰,触手缠住床,没让他跌倒。
香甜的气味里带了苦涩,他不喜欢这个味道,只喜欢纯粹的甜。
想了想,似乎只要她不哭,味道就不会苦。
可怎样她才能不哭呢?
他又挖了挖记忆,找到一个记忆片段,小姑娘蹲在地上捂着眼睛哭,那个人抱起她,托着她的臀,另一只手轻轻拍她后背,低声哄她。
“哥哥在,荫荫不哭。”
黑色的眼瞳露出跃跃欲试的情绪,他也不拦着陆鸣掐自己的脸,压制着蠢蠢欲动的腕足,张开双臂,抱起了她。
和记忆里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托着她的臀,另一只手轻拍她后背,学着那个人的语调,却没什么感情,“哥哥在,荫荫不哭。”
陆鸣倏地停止了所有动作,手还在他脸上,身子微微后仰,仔仔细细盯着面前的这张脸。
他在说那句话时,脸上没有一丁点的紧张担心,面无表情,就像一张木头雕刻的脸,叫人害怕。
后背的手还在轻拍,这个怀抱太过熟悉。
这个怪物,不仅披了哥哥的皮,还能做出幼时哥哥哄她的动作,甚至连语调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陆鸣惨白了脸。
日光照进屋内,投射在男人后背上。
少女双手搭在他脸上,垂眸望着他,眼睫湿润,眼眶里还有泪,一双眼通红。
男人紧紧抱着她,脚边腕足往上伸,轻轻勾住少女脚踝。
在他们周围,无数透明隐形的腕足团团围住,紧紧盯着被抱起来的少女,贪婪地分食她身上香甜的气息。
想要更多,更多。
而她,对周围隐藏的腕足,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