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瓴意有所指,开口便是:“那便请这位顾公子为我们解惑,为何不可能?”
“那是因为——诶!”朱阑支吾两句,长叹一口气后终于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她醒来后便被锁在府中,除了家丁与几个伺候的小厮,这半月以来,朱阑没再见过任何人。
起初她还纳闷,堂堂顾府大公子,年近而立还未娶妻不说,为何还落地个被软禁的下场?
直到某日,她再一次呵退前来服侍盥洗的小厮。那人看似退出房门,斜眼看来的眼神全是鄙夷,她听他啐了声:
“还大公子,我呸。不就是个二椅子,嘚瑟什么?”
眼见柯尊柱的眼神越来越疑惑,朱阑索性道:“这顾千是个阴阳人,肺痨是装的,不娶妻是因为他根本没法子……”
“原来是这样!”柯尊柱恍然大悟,“妙女与顾千本就是表兄妹,一双儿女像他也不稀奇,是李生疑邻盗斧,这才到了今天的地步。”
段瓴冷笑一声,继续复述日记后续内容。
自那日争吵,二人看似相敬如宾,不久后李生却纳新妾、置外室。
他在日记中记道:“海誓山盟已是井中月,醉心花丛并非吾意。夫人背叛、儿女离心,吾心已死,就死在青井之中。”
此后所记载,出去妙女终于袒露的漠然,此外一双儿女再也不愿唤他爹爹的寂寥。
他那颗在妙女提亲时剧烈跳动的心,从那天起彻底成了颗顽石。
“妻儿眼泪泡不化、天地不能摧毁,”他自述道,“我有一副铁石心肠。”
日记大略讲完,五人面面相觑,迟迟无人开口。
柯尊柱打破寂静,是为李生扼腕:“天意弄人,若妙女肯拉着顾千来见李生,便能证明自己清白了。”
“这二人看似恩爱,却因这点误会渐行渐远,简直不可思议。”朱阑跟着喟叹一声。
贯众没开口,却微微蹙眉,似乎有哪出关窍还没想通。
“若没有顾千,还有张千、王千,”陈泗忽然嘲讽道,“他宁信捕风捉影的臆断,也不信一路相伴的枕边人,二人感情破裂在所难免。”
说着,他看向段瓴。
她怎么感觉这话意有所指?
段瓴瞥他两眼,后轻咳两声:“既确定李生便是玄尺化作,出去之法大概就只有杀了他。”
柯尊柱表情骤然凝重,他欲言又止:“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不可无端取人性命,这事我不同意。”
“你有别的法子?”陈泗问。
“暂时……没有,可若是轻易杀人,不就与卫雀那些魔头无异?”
陈泗轻笑一声,挖苦道:“话本中人本就没有性命,何来杀人一说。柯兄,莫要因你与柯有悔是本家,便也觉得自己可以像他一样,斩妖除魔,成正道魁首?”
“你!”
陈泗惯会戳人痛处,此言一出,饶是稳健沉着,柯尊柱也不禁血气上涌,憋红了脸。
而陈泗一脸理直气壮,仿佛柯尊柱回嘴,他便与他不死不休似的。
“柯有悔?”段瓴念着这个名字,只觉耳熟,像在何处听过。
“上上届正道魁首,出身剑乡,于极洲献身成柱,已有千年。”贯众道。
剑乡?段瓴看向柯尊柱。他也出自剑乡,难不成真与那位魁首同出一脉?
半晌后,柯尊柱只憋出句:“你是我结拜兄弟,我不计较你轻视剑客,这话今后别再说了。”
“我答应你,前提是你不阻拦我们除掉李生。”话虽如此,陈泗语气森然,没有一丝要让步的意思。
“不行。”
二人对峙,谁也不肯低头。
贯众道:“不如我们唱名来决定李生生死,这样公平。段瓴?”
“我投李生死,一了百了,咱们好早些出去。”段瓴道。
柯尊柱寸步不让:“他不是坏人,不该死。”
“我赞同。”朱阑道。
陈泗一言不发站到段瓴身后,算是表态。
如此一来,生死各为两票,四人看向贯众,静静等待最后裁决。
贯众面无表情,却向柯、朱二人抬了抬手:“绵马下落还未明了,李生暂且不能死。”
“对啊!”柯尊柱一拍脑门,“沈道友也还没找到,我们不可背信弃义,置他于不顾。”
三票胜两票。
段瓴本该恼怒,却因看几人抱团而咧嘴笑了:“李生可以不死,我们得阻止那两个小儿落水溺死,为找那两人留足时间。”
“毕竟,谁也不知道主角全死后,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出去。”
三人点头,听她说完后续计策后先后离去。
贯众走在最后,为方才选择解释道:“你答应过我要护绵马周全,不是我不帮你,这是你欠我的。”
“嗯。”
人散尽后,陈泗声音响起,颇有些阴阳怪气:“真是罕见。杀人不眨眼的段瓴,也会有服软的一天。”
段瓴兀自走出庙去:“少见多怪。”
两人回到李府时,府中一派寂静。
似有黑云压境,气压低得吓人。小厮们连落脚也不敢重了,均踩着莲步穿梭各院间。
段瓴踱到花园,搬了巨石压在井口这才回到西院。
今日二人借口踏青外出,回府时候已晚,直到亥时李生还未露面,陈泗刚要倒掉馋了药的冷茶,却听院中一阵骚动。
先是李生的斥责:“我今夜要歇在西院,你回去罢。”
“我有要事与你商谈。”
回答之人,是个女子。
正当他思索这是谁的声音,李生已走到阶上就要开门。
一只手捂了上来,段瓴拉着他,二人躲到床下。
床底逼仄,两人不得不面贴面,心贴心。
段瓴炽热的气息洒在脸上,陈泗企图偏过头去,却被她按住脑袋,二人鼻息相接。
“嘘。”她气声道。
门开合后,两道影子落在地面,陈泗半眯双眼瞟去,只见李生对面站着个俏丽女子。
李生愠怒道:“你不肯走,是要与我和玉镜同眠?”
女子眼神冷淡疏离,山门见山:
“我今夜前来,是要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