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眼珠仅差毫厘!
一股恶气窜上心头,哪管类类误伤陈泗后展现出的错愕?她拎起黑猫开门,一脚将它踹出门去,恶狠狠道:“蠢猫,滚出去!”
陈泗失笑:“一点小伤,别跟只猫置气。”
“你倒是大度,”段瓴没好气道,“我可不愿带个瞎子修炼。”
陈泗摸摸眼下伤痕,不知从哪摸出伤药,却拉住了她的手。掌心血肉模糊,是前几日被瓷片扎破处又裂开了。
“无妨。”段瓴抽手,却没抽动。
陈泗看似病殃殃的,手劲还怪大。
“这里用不了灵力,血肉无法复原。若不好好养着,今后便死了拿剑的心吧。”
“耸人听闻。”她本就是凡人,加之习武多年,早对各种伤情了若指掌——这点小伤,伤不到根本。
饶是如此,她却没再抽手,任他上药裹住纱布。
他视线垂落她手上,眼睫把常带讥诮的双眼遮住,顺眼多了。
段瓴拿出床被子铺在地上:“今晚我睡地上,明晚你睡。”
“好。”陈泗揉揉脖颈,随即躺下。
二人一夜无话,直至天亮。
小竹子声音响起,段瓴收拾好被子,就要叫醒陈泗时看见他怀中抱着团东西。黑漆漆毛茸茸,小声打着呼噜,类类不知几时溜了进来,倒是睡得心安理得。
她拧它屁/股一把,随后推了推陈泗,见他睁眼后便从后窗翻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眼看上巳节快到了,李府却先迎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日清晨,府邸被浓雾笼罩,段瓴借机蹲守在妙女屋顶,如前几晚一般偷听屋中动静时,此时一道熟悉身影从院外路过。
只见小厮带路在前,青年紧随其后,四处张望的眼神似曾相识。
段瓴心下一喜,连忙追去。
破开尘雾,挺拔的身影就在身前,她叫道:“柯尊柱?”
那人果然转身,露出剑眉与一双炯炯有神的眼。他一见段瓴立即喜上眉梢,身后却响起小竹子的疑问:
“周主簿,陶姑娘为何叫你柯,柯什么来着?”
柯尊柱磕巴扯谎道:“你或许是听错了,她方才说……‘可把你盼来了’。”
压根就不像。段瓴闻言莞尔。
毕竟是客,柯尊柱身上还穿着公服,小竹子不敢再问,笑过后继续带路:“老爷在西院等您。”
果然是县衙来的,柯尊柱手里拿着本《公事笔记》,李生抱恙在家几日,他这是送活儿来了。
“事罢后,花园商谈。”段林附耳道。
柯尊柱点头,随小竹子前去西院。她则转身返回妙女所在的东院子继续窃听。
屋中响起窸窸窣窣动静,而后是女人低沉的嗓音:“我不吃。”
“夫人,哪怕是为了公子与小姐,您也得当心身子。”而后是婢女急切的劝慰。
长久沉默后,妙女笑起来:“你总算不提那人了。”
那人?
指的怕是李生。没了神识,段瓴将耳贴到瓦上,屋中声音愈发清晰。
此言一出,女婢再不敢提起府中的人,只说:“夫人娘家来了信,就在门房,我这就帮您取来。”
“不必了,”妙女道,语气落寞,“我早回不去了陶府。是我不听爹娘兄嫂劝阻,执意要嫁来,落到这个地步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们。”
“我也不敢再看他们的信。”
婢女道:“老爷一定会回心转意的。夫人……”
妙女语气冰冷:“你错了,那个人没有心。若有的话,便是一颗淬了毒的石头伪装的罢了。”
婢女还要再说,却被她止住:“我累了,你出去吧。”
“是。”
最后,妙女道:“公子小姐来东院时,当心别让他们靠近青井。”
“咦?老爷不是命人把井盖住了吗。”
妙女冷笑道:“你亲眼见到那井被盖住?宋氏喜爱青井,他不会真将它盖住。你只管看好公子小姐。”
“是,夫人。”
此后,屋中再无声响。晨雾就要散去,她就要无处遁形,段瓴跃下屋顶落在院中。她练过轻功,落地无声无息,正要走出院中背后屋中却响起妙女呵斥:
“谁在那?”
段瓴心下一沉,拔腿便跑。直至奔到花园,她才惊觉一件事:妙女一生养在深闺中,除了学宫那几年,几乎闭门不出,更别提修习武学,可她为何能听见她落地声?
思索间,她目光优异,落在花园一角。青井扎根在绿萼梅树下,花瓣依旧铺满水面。
她伸手拨开浮花,却在看清水中浮沉的事物刹那面色陡变,瞬间铁青。
后背甚至渗出一丝凉意。
只因水中之物,不是花瓣,也非落叶浮萍,而是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