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马坐于对面,似乎已经入定,就在这瞬间她两眼圆睁,四毒葫芦倾巢而出,直指来人。
四道身影前后坠入屋中,他们衣裳滴着水,脸上沾染房上尘土,皆是满脸狼狈。
“是我。”中间那人抱着个男人,竟发出了段瓴的声音。
贯众难以置信,问:“段道友?”
“正是。”
绵马收回法器,惊呼道:“是柯道友还有沈道友,这般仓皇,你们这是?”
段瓴将陈泗放下,后者面色总算恢复如常,只是步伐虚浮,还是柯尊柱扶了一把才没摔倒。
“你没事吧?”她问。
“无妨。”陈泗踉跄两步,端起桌上泥壶就要喝,却被段瓴一掌打掉。
她抓住他的手:“这是酒壶,你当真没事?”
陈泗看着二人紧贴的手,又红了脸。他甩掉她手,挖苦道:“究竟什么事,到了此处就不心急了?”
终于正常点了。
段瓴脱下幽戒:“卫雀遗兽在此戒中,我修为不济,还请诸位结阵为我护法,莫让它跑了。”
陈泗自觉躲到门口;绵马贯众对视一眼,随即盘坐在地;柯尊柱解下重剑,与沈春卿加入其中。
灵力飞出,在屋中织成弧形穹顶,将段瓴护在其中。
幽戒浮于半空,已脱离段瓴挟制,在阵中东冲西撞。只听一声低吼,灵力迎面扑来,段瓴避之不及倒飞出去。
庞然大物凭空出现,它一身黑猫,尖牙利爪,正是类类。即便不到极洲时体型一半,它也几乎要将这破屋撑破了,白绫袭来,却被他一掌拍开。
骇人的重瞳与段瓴相对,类类怒吼一声,利刃般的爪子陡然袭来。
段瓴心头一紧,许是阵法之故她竟无法催动心法,眼看利爪已至胸口,她只能硬接下这一击。
只听绵马一声闷哼,她再睁眼,却见类类利爪劈开法阵,满口尖齿近在眼前却迟迟没有咬下她头颅。
它那对重瞳看向某处,鼻中喷出热气,竟跃过段瓴撞开南墙,头也不回狂奔而去。
“没事吧?”她问几人。
类类重击之下,阵法溃散,几人均遭到反噬。绵马从地上爬起,贯众唤出葫芦倒出灵液喂给她。
沈春卿面色铁青,双拳紧攥,气得说不出话。
柯尊柱捡起重剑,问:“追吗?”
“你们留下,我一人前去。”段瓴催动血兵,却被贯众拦下。
“别逞能,那妖兽即便修为猛跌,你也不是它对手。我们一起,兴许还有两分胜算。”
破屋先被四人砸开屋顶,又被类类推翻南墙,月光铺满破屋,众人身上都被镀上层银光。
段瓴看向类类逃走前所看方向,视线却落在陈泗身上。
他迎着月光走近:“我是累赘,不用管我,我自行回宗便好。”
胡为轻的诅咒至今萦绕耳边,她恐又生变,只说:“委屈你在幽戒中待会儿。”随后,陈泗被她收入戒中。
“我们追。”
数道人影窜上半空。人走后,破屋忽传“吱噶”几声,随后訇然坍塌,剩下堆废墟在晒着月光。
类类身形巨大,奔跑平原之上犹为惹眼。
然而再怎么说,它此前也是顶级妖兽,速度远非人修可比。几人倾尽全力,也就堪堪能看见它的影子。
一兽五人就这般展开了一场竞赛,直到一个时辰后,一座巍峨城池出现地平线上。
“不好,”段瓴敏锐察觉类类身形在逐渐缩小,“它要变成猫躲入城中!”
无回城作为不遮洲主城,人多如海,它若真躲入其中,他们再找怕是大海捞针。
贯众手戟发出一声尖啸,她灵力尽数外放,瞬间飞抵类类上方。她咬牙唤出四毒葫芦,一滴灵液低落,正中类类脊背。它速度更快,一溜烟便混入人群,消失在城门前。
此举过后她精疲力竭,摇摇欲坠,绵马掷出另一只手戟将其稳稳接住,问:“没事吧?”
“没有大碍,”贯众对段瓴道,“药毒滴在那妖兽身上,如同做了标记,我和绵马都能看见。”
“多谢。”段瓴谢过。
这下没了顾虑,几人不慌不忙落入城中。不愧是十洲之首的主城,此时已至夜半,城内仍是人潮涌动,人们摩肩接踵,将段瓴几人推来搡去。
沈春卿本想御空上天,却被先一步腾空的修士踩回地面。他急不可耐,言语也被挤得支离破碎:“那妖兽……究竟在……在哪啊?”
“跟我来。”绵马高呼道。
剩下几人逆流跟来,段瓴催动匿踪心法,溶于人群之中。
时间来到后半夜,柯尊柱与沈春卿才脱离人海与三人汇合。柯尊柱气喘吁吁,满脸热汗;沈春卿不遑多让,头顶发髻愈发凌乱,仿佛他的心绪。
“类类真在这里?”他问,上抬的目光倒出些许迟疑。
“渐無书肆”——牌匾上写着。
几人正站于一家书肆门口,街道人满为患,店中除了柜台后的老板,竟空无一人。
段瓴缓步走入,柜后之人并未抬头。剩下四人先后进店,最终在一座书架前再度聚首。
“它在书里,怎么可能!”绵马指着一本书,叫道。
三人投去困惑目光,贯众先是一愣,最后却也点点头:“是在这本书里没错。”
段瓴将其抽出,发现是册话本,封面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青井怨》。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看清字后,她勾起嘴角: “果然如此。”
沈春卿不解其意,接过话本,将小字念出声来:
“四时宫主人编次。四时宫?不就是逝川道人……是她写的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