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为轻自视甚高，城府不浅，与人结怨在正常不过。

“我们在极洲时，四象派领命去了趟沧溟洲，”朱阑嗤笑一声，“他夺了李师兄机缘，自己倒先跑走，破入盈瓶中境。”

“但凡他不姓胡，早被剁成包子馅儿，哪有今日的威风？”

许是因为莫惜今的缘故，她看胡为轻格外不顺眼，骂起人时，面目扭曲，像是恨不得生啖其肉。

段瓴听在耳里，问：“他又破境了？”

入门后，她没少听胡家逸闻。有人曾言，胡为轻是外室所剩，来历不算清白，胡家却没因此苛待，反而灵丹备好、先生请来无数，这才出了这么个“天才”。

若她没记错，胡为轻跨入盈瓶也不过五年，进境如此迅速……

“可不是，”朱阑吃完胡饼，擦手间隙道，“崔师姐说，下届仙判，奔星阁名额不多。明明已是中三境，他此般心急，定是为了仙判席位。”

又是甄拔仙判。段瓴喝完粥：“师姐可知有多少席位？”

朱阑奇怪看她一眼，答道：“说是三位。别怪我直言，仙判最低也得是中三境界，你才元明，怕是没戏。”

闻言段瓴点点头：“多谢师姐提点。对了，宗门丹房在何处，为何从没见过？”

“在天上。”

“天上？”段瓴不解。

朱阑摸出一本古旧书册，递到段瓴手上，又将丹房口诀教会，这才起身走出门去。

人渐渐远了，余音还在耳边，方才起身时她摊手道：“基础丹方，五颗灵石，概不赊账。”

才收了同门四千灵石，段瓴手头宽裕，痛快给了。

手中册子旧得骇人，书页破烂包浆不说，书脊缝线岌岌可危就要断裂。封面几个大字模糊不清，她半晌才看清，上面潦草写着《丹道要略》。

这是炼丹讲堂分发的书，竟坑她五颗灵石？

段瓴将书收回莲盏，起身结账，这才惊觉一事——朱阑还没她结清自己的饭钱。

她怎会以为她转了性？果然本性难移！

咬牙付过，她又摸出几颗灵石，要了碗面装上带走。

陈泗今日当不当值？

段瓴不记得，索性先去了趟西南大田。

繁茂枝叶掩映，几名杂役劳作其中，却不见陈泗身影。她要开口想问，却听一人奇怪道：

“那小子是不是不回了？几日没见着了。”日头不小，大汉抹去额上汗水，扯下片叶子扇风。

另一边有女声回道：“那个瘦瘦矮矮的少年？不怎么开口，瞧人也是直愣愣的，像是着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三魂丢了七魄。”

“是啊是啊……”

几人你来我往，并未察觉段瓴所在，她左右不见陈泗身影，径直回了住处。

推开房门，陈泗果然坐在桌边，瓶瓶罐罐摆满了桌面，隐约散出一丝药味。

他呆愣抬头：“这么早——”

早上的事被她抛到脑后，段瓴丢下食盒，将他上下略一打量，见他面无异色这才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又有野鬼侵扰。”

“仙岛灵气充沛，阵法也不少，”陈泗讥讽道，“你当是那野村破屋？”

段瓴挑眉。他语气正常，似乎并未察觉那一茬事。

“好心当作驴肝肺。”她抄起床上漆黑的团子，大力揉搓起来。

光亮皮毛很快一片凌乱，类类不胜其烦，眼还未睁，张嘴就是一口。

“嘶——”

段瓴抽手，手上除去四个血洞，还多出道血痕。

她下意识朝它屁股拍去，却被一双爪子抵住，类类看着她，金黄双眼中满是威胁。

“小东西，装腔作势。”说着，她拎着后颈皮，就要将它丢进圹虚幽戒中。

“哇呜！”它低吼一声，露出獠牙，四爪狂抓，大有不肯就范之势。

类类发出嘶鸣，重瞳朝陈泗看去，似在求助。

而后者端出盒中面条，目不斜视，正大快朵颐。

段瓴咧嘴一笑：“莫说他，神仙也救不了你。”

说完，类类毕竟一只猫儿，不敌段瓴力气被她塞了进去。屋中萦绕着它最后的惨叫。

“喏，”陈泗递来个黄白瓷瓶，“金疮药。”

他似乎真忘记诅咒一事，一人一猫打闹间，她手上那点伤早好了个干净。

可她接过，倒出些搽在手上：“多谢。”

不知哪口气没对，陈泗猛烈咳嗽起来。带得桌椅一阵轻晃。

“咳咳咳咳咳！”

脸全红了，眼里也咳出点泪来，这架势，简直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段瓴伸手，僵硬地在他背上拍了几下：“像是这辈子没吃过好的，素面而已，用得找狼吞虎咽？”

“段瓴，平心而论。”陈泗眼都咳红了，总算缓过来些。

一般他这样叫，便是有正经事说。她心跳一乱，故作若无其事道：“你说。”

陈泗抬头，一边眉毛低垂，另一边嘴角扬起，却是一副嘲讽表情，欠揍极了。

果然，他说：“自从跟了你，我又何时吃过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