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半轮秋瞠目骂道。
可她侧目一看,无咎思索片刻,竟真点了点头。
她大骇:“主人,千秋之计不可系在卫雀一人身上。万万不可答应啊!”
无咎道:“给他。”
“主人!”
无咎眼神刺来:“给他。别让我说第三次。”
半轮秋不得不从,她摘下指环,将峨眉刺放上陈泗手掌。她一把抓住他的手,在无咎斥责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松开。
“这一命,是你欠逝川师徒二人的,我陈泗只是拔刀相助,公子勿怪。”陈泗道。
一声闷响后,是一阵“滴滴答答”的声音。
淅淅沥沥,春雨似的。可这雨水是骇人的红,带着无咎的体温,散出阵阵铁锈味道。
半轮秋终于望去,只见峨眉刺没入皮肉,暗红血滴流到刺尖,重重砸落在地。而无咎始终不退半步,竟生生挨了一刺。他脸上血色褪尽,煞白一片,却满足地笑了。
峨眉刺抵在喉中,无咎说话不能,亭中只闻“嘶嘶”气声。
片刻不到,他重重倒下。身体砸向棋案,黑白棋子飞溅,有几颗落入溪流,沉入水底。
半轮秋欲封他心脉,手却被无咎拦住。
“主人……”
无咎张口,用气声道:“不可救我。”
陈泗松手,扯下一面纱帐擦去手上鲜血,冷漠嗤笑道:“装什么?我特意避开了颈脉,你非但死不了;若堵住伤处,你还能再活上几万年。”
这话便是许她救了。
半轮秋拔出峨眉刺,暗血顷刻四溅,她唤出纱布为无咎缠好脖颈,又往其口中塞入一枚金色丹丸。
金色云纹瞬间爬满无咎脖颈,只是数息,纱布上的红色不再扩大,血止住了。
“为何……”无咎哑着嗓子,“不……杀我?”
纱帐被血染得通红,陈泗将其抛入溪中,若无其事道:“我是陈泗,不是卫雀,为何要替他复仇?”
“那……”
“我可以帮你,可有两个要求,”陈泗走近,俯视着无咎。他一身杀气早消失无踪,只剩下漠然,“其一,我是陈泗,且永远是陈泗;其二,不论你要做什么,不得伤害段瓴。”
“成……交。”无咎嘴角淌血,却终于露出痛快笑意。
他从怀中摸出一方锦盒,陈泗接过打开一看,是颗丹药。其通体玄紫,上有异彩流动,仔细一看,其中裹着一颗獠牙——
竟是枚九品妖丹!
“这与玄尺有何干系?”即便有了猜测,陈泗仍故作不解。
无咎由半轮秋搀扶坐起,他捡起散落的棋子,归入棋篓中。
“卫雀的妖兽。除它外,无人知晓玄尺下落……你只需将妖丹给它,它自会给你带路。”他道。
陈泗问:“你要我做什么?”
“三门封印不稳,即便有四序蝉镇压,那群人也不会就此安心,”丹药强劲,无咎面色竟已经返红,言语也顺畅不少,“他们打算寻回卫雀七魄,一同镇压。”
“好一招永世不得翻身。”陈泗若有所思。
无咎接着道:“段瓴聪慧,与卫雀有仇,必不会放过机会。她一定会去参加甄拔仙判,若能入围前七,便能加入罗雀司,集齐卫雀七魄。”
陈泗打断:“我不会伤害她。”
无咎点头道:“你只需作我们在灰狗帮中的暗桩,其余之事,我们会在暗中保护她。”
陈泗思忖片刻,最终伸手:“只是这妖丹不够,方才你吃的金丹可还有?”
“你欺人太甚——”
半轮秋被无咎拦住,他道:“都给他。”
***
陈泗回房时,天刚刚擦黑。
窗户紧闭,房中伸手不见五指,万籁俱寂,他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段瓴兴许还没回来,他念咒,屋顶宝石亮起,床上传来低低一声呓语。被子下,隆起个人形。
“疼……”
陈泗揭开被子衣角,青面獠牙先一步映入眼帘。
他虎躯一震,意识到是傩面,将其放回桌上,转身才看见段瓴被捂得绯红的脸。
她蜷成一团,怀里抱着类类,睡得不很踏实。
似乎,他的心并非因为人的面貌而跳动。陈泗心想。
因为此时,撬动他嘴角的,并非那双紧闭的眼,不是酡红的面颊,也非那张不开口的嘴。
而是她的梦中低语。
她说:“疼……”
一定又用了鬼胎的能力。
她今日做了什么?去学宫了?与人恶斗?还是有人挑事?
他不想知道,因为她一张嘴,出口兴许又是:“与你何干?”
像只养不熟的恶犬。
“活该。”陈泗打水洗漱过,从床底摸出小刀。
手腕刀伤已经痊愈,他视线落在段瓴的手腕,那是秦莲衣为召唤卫雀割就,却成了段瓴新生的出口。
至于他的疤,他懒得去思忖是什么。
“疼……”
夜色浓稠,一道红线落入段瓴口中,将二人再次相连。
陈泗包好伤口,暗自发誓:“这是最后一次,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