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段瓴关上房门，重重倒在床上。屋中不见陈泗人影，只怕他人还在田中。

很快，沉重喘/息声响起，她终究没压制住鬼胎，胸口剧痛间，识海已是一片狼藉。

当康十分敏锐，似乎察觉她身陷幻境，高声叫道：“老子饿死了，放老子出来！”

可她一个字也没听见，断崖出现眼前，耳边是狂风呼啸、雷声隆隆。

厮杀太耗心神，段瓴在幻境中入定，任由叫不出名字的修士向她攻来。

“咯咯咯。”鬼胎嬉笑起来。

段瓴冷哼一声：“我难过，你也休想好过。”

幻境之外，当康呼喊中，她开始猛捶自己胸口，力道之大，竟让数根肋骨应声断裂。

随屋中闷响连连，血液再次逆流。鬼胎似乎从未见过如此死犟之人，为伤祂一百，竟愿自损一千！

“哇哇哇哇哇！”

祂揪着自己的脐带——也是段瓴的心脉，撒起泼来。

可她无动于衷，下手愈发狠厉，几乎要把祂就此擂出胸腔。最终它再次败下阵来，不再抵抗，只是抽抽搭搭眼泪流个不停。

幻境终于消散，识海中层云逐渐散去，露出蔚蓝一片晴空。

“蠢婆娘！蠢婆娘——”

当康的嚎叫扎进耳朵，段瓴忍痛骂道：“叫魂呢，我还……还没死呢。”

“放我出来！”

胸口断处渐渐愈合，段瓴抵不住剧痛，就要昏死过去。就在这时，一缕清香飘来。

陈泗常常躺在这里，被褥浸透了他身上的柚香，仿佛他正枕在她身旁，静静看着她。

好痛。

“好痛……”她视野慢慢被黑暗吞食，抽气声从齿间逸出。

***

若水某处，一座小山正在疾驰。

山顶站着两道身影，二人身穿深褐色短衣，一人骨瘦如柴，正是苗圃中窥视的少年。

另一人望着脚下小山之下的龟壳，揶揄道：

“堂堂西海巨鼋，轻而易举便弄来中海，你家主子手笔真是不小啊。”

少年不搭腔，眼神直勾勾望着巨鼋的头，他在给它指路。

傀儡一具，倒是他多费口舌了。

陈泗索性盘坐在地，也不费神去记住路线——他们不蒙他眼，必定留了后手，事后不怕人查。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浩瀚海面之上出现一个墨点。随巨鼋游得近了，一座孤岛出现眼前。

岛上绿荫如盖，葱郁林间露出一角飞檐，是有楼宇掩映其中。

巨鼋爬上浅滩，少年麻木命令道：“下去。”

二人先后翻下龟背，在沙滩上留下两串脚印。

陈泗跟在他身后，穿过茂密深林，总算窥得楼宇全貌。

岛屿中央地势稍陡，自上而下落着三层小楼与一座水亭。溪水淙淙，流过楼阁亭台，汇入海中。

陈泗忽然停住了脚步。他视线上移，先后与两人相接。小楼二、三层凭栏处，都站着一个人。一男一女，衣着迥异。

二层的女修梳着灵鹄髻，灵台隐而不现，已至上三境。看似年轻，她年岁绝不在五百以下。她面上带笑，朝他点了点头，双手却笼在袖中，只怕握着法器，以便随时出手。

三层之人戴着斗笠，半张脸埋在暗处，让人看不分明，难以揣测其实力。

是人傀师？

不太像——陈泗看见他布满老茧的手——人傀师操纵傀儡所需触感最为要紧，绝不会这样糟蹋自己的手。

“主人在流水亭中。”女修示意道。

对付一个没有灵台之人，如此大费周章……陈泗收回思绪，向高处亭子走去，心中对幕后之人愈发好奇。

人未见声先至，离亭子还有百步，便听那人道：“陈贵友，此乃‘一叶落’，还请与我小酌一杯。”

话音刚落，一方小小的漆盘托着酒盏，顺着溪水蜿蜒而下，不久便到了脚边。

“曲水流觞，道友好雅兴，”陈泗端起杯盏，饮尽叹道，“不愧玄门圣地所产，滋味果然非凡物可比，破费了。”

说着，他拾级而上。只见亭外挂着纱帐，一个人影坐在亭中，隐约可见其袖上绣着一只仙鹤。

装腔作势，故弄玄虚。

陈泗撩开纱帐，视线落在那人脸上，只听酒盏坠地，一声清脆裂响。他僵在原地，一个名讳脱口而出：

“公子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