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强击下毫无松动,诅咒已经根深蒂固,难以拔除。
绵马面色发白:“她用了诅咒的再生之力,神智会被侵蚀。”
陈泗两步跨向段瓴,一边问:“可有缓解的法子?”
绵马摇头。
“啊啊啊啊!”
额上伤口瞬间愈合,段瓴站起身来,双目血红,竟露出走火入魔之兆。
长绳飞出,将她死死缚在原地。
沈春卿丢出张灭祟符,陈泗将其按在段瓴额头,又激起一阵尖叫。符箓蹿起绿焰,灰烬化作三颗长钉,分别向她额头、心脏、丹田钉去。
那是人之三宫①所在,凡俗万气阻绝,神智应当清明,可段瓴挣扎得愈发猛烈。手脚被缚,她张口胡乱咬去,只听陈泗一声低/吟,肩上登时冒出血珠。
“陈泗!”沈春卿企图将他拉开,却听陈泗问:
“神魂不全,是不是更易受诅咒反噬。”
“魂魄不全!神智本就易受邪祟动摇,”绵马一搡陈泗,额角青筋迸出,“你既知晓,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们?”
“绵马!”贯众将她拉住。
见状沈春卿怒喝一声:“告诉你又何用处?她都要死了,哪还顾得着反不反噬?”
哪知一向软弱的绵马挥开贯众,一把揪住他衣襟,已是怒不可遏:“你根本不懂!一旦被反噬神智被侵蚀,肉身的痛又算不得了什么!那东西会搅乱记忆、撕碎魂魄……”
她缓缓松开手,眼眶发红:“你不懂,那种感觉好像历遍十八般酷刑……生不如死。”
五人又是一阵沉默,洞中仅有陈泗隐忍的喘息不断回响。
“啪嗒。”
一颗水砸在肩胛,陈泗看不见,问众人:“是什么?”
朱阑僵直一瞬,指着段瓴道:“是她的眼泪,她在哭。”
***
好痛。浑身像被碾碎一般。
喉咙发紧,段瓴咽下一口唾沫,眼前出现午后的演武场。
阳光斜照,一人立在场上。他身披甲胄,手握一柄长枪,意气风发的脸与段瓴有八分像——正是段膂。
他掷出一柄长剑,笑道:“段瓴,来比试比试。”
疼痛减轻,她却仍是满头大汗,踢开长剑:“不比。”
“比嘛比嘛,”段膂追来,攀在她肩上,“好阿姊,不比武上哪儿去?难不成去会你那情郎?”
“哪儿来什么情郎?”她不顾疼痛,心中狐疑着何时与段膂关系如此亲昵。
甩掉段膂,经过繁花满枝的玉兰,她打开将军府大门,陈泗的身影却出现阶下。
他背着药箱,一袭天青色锦袍衬得他格外玉树临风。
“你在这干什么?”她问。
陈泗脸颊绯红,却垮着一张脸:“他们不让我进。”
家将几人守在门口,见了段瓴齐声道:“见过少将军。”
她何时成的少将军?
“我正要出门,不如一路?”
疼痛彻底消失,她欲拜访河伯,却拒绝家仆备好的车马,朝暗巷步去。
陈泗快步跟了上来:“我有话要与你说。”
“若是无关朝堂,便免开尊口。”
于是,他一路沉默,直至到了何家衣料店。
“铜爵丫头,多日不见,你倒是愈发俊美!”何悬正从后院蹒跚而出,手里提着个小凳,像是要出门给人看相。
段瓴惊诧道:“河伯眼睛好了?”
何悬道:“你出征日久,不知道小陈大夫妙手神术,为我着眼睛颇费了些心思。再不见好,我非挖了它!”
陈泗笑道:“不敢当。”
三人说说笑笑,走到何悬平日摆摊之处时,段瓴已被百姓团团围住。
妙女们手帕丢来,男人们纷纷要与她讨论战事,她一头雾水,忙称自己不是段膂,却被少女偷亲脸颊一口。
她石化当场,却听那少女说:“我们爱戴的,正是少将军您,段大小姐啊!”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头昏脑涨之际,忽被一只大手抓住了右手,陈泗的脸出现人群中,他凑到耳边:“佳人献吻,真真羡煞我也。”
她刚要开口,却被他从人堆中拽走。
绕开车水马龙的街道、人声鼎沸的坊市,二人一路飞奔,一切在余光中倒退,耳边只剩两人的喘/息。
直至奔出城外,陈泗才停下。
段瓴抹掉脸上的汗,挣了挣陈泗紧握的手,调侃道:“还要牵到何时?”
他这才松手,开口却让段瓴有种畅然之感,陈泗挖苦道:“倒是我不对,坏了你段少将军的雅致。不近男色,女色倒颇为受用,你到底……诶。”
这荒郊野地,哪儿来的酸味?
“与你何干?”她踱到河边,只见蒹葭丛生,随风摇曳。
秋风带走燥热,她一颗无端高悬的心总算落到肚里。
“段瓴,我有话要说。”陈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究竟什么话,非得出口不可?
她转过身去,却忽然与陈泗鼻尖相抵,四目相接。血液顷刻倒流,她耳边骤然响起一阵轰鸣,脸上传来一阵酥麻,那是他的鼻息拂来。
段瓴僵在原地。
陈泗低头垂目,夕阳下一双笑眼波光粼粼。他伸手蹭了蹭她脸颊,那是方才被吻之处,他侧过脸,气息更近,一个吻就要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