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眼圆瞪,灵力崩流。狂乱挥舞着四肢也无济于事,白茫茫水汽升腾而上,再不见参天巨影。
当康从井后张望,只见他化为人形,瘫倒井边,没了气息。
“真弄出人命了!”
它赶忙跑去一探,察觉其仍有脉搏,这才一屁股坐在殿中。
一抹人影跨进门槛,却并非段瓴,而是朱阑。她手持巴掌大的圆镜,唇色苍白,同样惊魂未定。
“死了?不会吧?”她惶惶问道。
另一人紧随其后,从她身后步出,他蹲在莫惜今身旁,拔出其额上匕首又探脉片刻,道:“只是晕厥,灵台有些小伤,总之并无大碍。”
有如目睹神明降世,当康几乎流出泪来,它扑到陈泗腿边,骂道:“怎么现在才来,老子差点真被他逼回厉王谷了!”
陈泗一笑,正要开口,却听头顶传来挖苦:
“放你回去还不好,非要在此受苦?”
“昂?”当康惊讶叫道。
众人抬首,只见段瓴从二层旋身飞下,海水自衣衫低落,陈泗抹了把脸。
“还剩不到一刻,四象派师兄就要抵此,你还真沉得住气。”他奚落道。
“多谢。”段瓴向朱阑点头,同时收回不留行。
不避耳目、脚踩寸莲,她这才先一步到此埋伏。好在莫惜今心思都在当康身上,加之朱阑推波助澜,这才险胜一局。
缕缕黑光自井中射/出,朱阑拉起隔音屏障,警示道:“有人在外部打开吞光井,他们要回来了!”
段瓴以血画阵,祭出掌令,吞光井使用簿册无风自翻,无数墨字飞出,殿中霎时有如乌云密布,黑压压一片。
一目十行,总算找到太易被杀前后数月记载,她大手一挥,日期名姓井然列阵,一目了然。
朱阑蹙眉道:
“崔师姐与李师兄……我记起来了!那几日他二人前去极洲剿灭鬼修,不日便返。”
陈泗挑眉,看向段瓴。
后者一言不发,神情凝重,视线落在余下三个名姓之上。
“丹元子。事发前一日离岛,半月后返;
甘石。三月前离岛,事发当日返。”
最后一人,让段瓴尤为惴惴不安。
“夏正。事发当日往返。”
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咀嚼着这二字,她只觉不可思议:若真是夏正杀人夺宝,缘何又不斩草除根,反而留她一命助她复仇?
脑中那团乱线,越缠越紧。
“段瓴,来不及了!”陈泗的呼唤将她思绪拉回殿中。
段瓴这才惊觉,井中黑光大绽,来人就要现身。
“走!”她短喝一声。
朱阑拎起陈泗脖颈飞身而出,同时当康缩成小团砸来,段瓴眼疾手快将其收入莲盏。
她催动踏莲心法,向莫惜今一掌拍去。受禁制牵引,掌令飞回其灵台之上。
黑光即将散尽,顾不得清除阵法,段瓴捏碎一颗灵石,而后头也不回朝外奔去。
***
嘈杂人声在耳边炸响,莫惜今睁开双眼,却见同门数人围在身畔,神色各异,皆上下打量着他。
为首之人头戴琉璃高管,眉目冷峻,身着绛紫宗袍,整一个器宇轩昂——正是四象派大师兄,李初肃。
“大小事务可有处理妥当,掌令可还安好?”他问。
莫惜今环视一圈,既不见野猪身影,也无他人痕迹。
是段瓴?
还是胡为轻?
即便倾向前者,无凭无据,他也无从定论。
他急忙内窥灵台,确认掌令安在后,总算仓皇起身:“事务……这几日应当都是胡师弟在处理。”
他垂眼,不辨师兄神情,只听其语调冰冷:
“那你呢,在忙何事?”
“莫师兄忙着与灰狗师妹私斗呢。早前被关了静室,如今才出关,哪有闲心理事?”胡为轻尖酸刻薄的嗓音从殿外传来,数息过后才露出面目。
他手持折扇,翩然步至殿中,一见李初肃便拱手拜道:“见过大师兄。诸位师兄事务劳顿,不如由我请客,下山喝几杯如何?”
李初肃不置可否,其他弟子饶是眼馋,仍旧不敢吱声。
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递来,莫惜今头埋得更低,几乎不与众人平视。
他袖下双拳紧握,却不能坦白今日之事。
原本身为异族惹人厌恨,若掌令再出事,这群人非将他活剐了不可。
今日之事,绝不可透露。
“说话。”李初肃道。
他故作讷讷道:“我听闻师兄归宗,前来交接掌令。哪知灵台受禁制影响,竟昏了过去,若有耽误,望师兄责罚。”
神识旋即探来,只见一道隐裂藏于灵台,李初肃长叹一声,广袖一挥。
耳畔拂过清风,莫惜今只听“咔哒”一声脆响,禁制崩裂,掌令已飞往李初肃灵台。
“莫师弟,”他道,“师父对你寄予厚望,你好自为之吧。”
话毕,几人前后离去。胡为轻走在最后,跨过门槛时,他回头笑道:“不知师兄可曾听过《伤仲永》?”
“滚!”
“泯然众人矣。哈哈哈哈哈——”胡为轻大笑着离去。
莫惜今凝视着黑洞洞的井口,任由烈焰在识海焚烧,不出片刻却被一丝血气吸引了注意。
井边那暗红色的痕迹,他凑近闻了闻,双眼大睁——这果然是血!
而奔星阁还有谁的功法与血相关呢?
只有段瓴!
像只嗅到血腥的野狗,莫惜今严重迸出贪婪,他裂开嘴角,飞身向若水静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