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次之后,她踏入第一层殿中,目不斜视就要飞身而上。
眼看就要飞上第二层,一阵狂风迎头砸下,体内灵力登时紊乱,段瓴重重砸在地上。
好半天时间过去,还不见那掌门现身,简直摆明要给她下马威。
一个莫惜今,一个胡为轻,加上掌门,这奔星阁中,气量偏狭者还真不少。
太易宅心仁厚海纳百川,果真出自本门?
傩面下,她已是牙关紧咬,青筋迸现。
师姐盘坐书案旁,双眼黏在书上,响动并未使她抬头。
段瓴负气,双手往案上一撑:“你不拦我?”
“拦你作甚?”师姐摸出把瓜子嗑了起来,囫囵道,“掌门传召,你理应上去……再说,你又上不去。”
段瓴刚要开口,余光飘过案上书册,却见并非功法,也非话本,而是本小人书。
看清其中细节刹那,她怒火顿熄,如遭雷击,半晌不得动弹。
只因书中所绘,是两名男子赤/身交/缠的场景。
更为吊诡的是,其中一人头顶白发手持拂尘,分明是丹元子;而另一人虎背熊躯,一脸慈悲,不是甘石又是谁?
哪有弟子绘制自家长老春/宫图,还在其眼皮底下翻阅的?
奔星阁坐稳七宗之首,真是倚仗实力?
恶寒漫上心头,却听师姐若无其事道:“再发呆,天就亮了。”
还不是因为这邪祟画册!
恶言就要出口,段瓴转念一想,夜半无人,若这结界果真无法突破,她又怎会守在前殿?
层中这道风墙,定有蹊跷。
她理气平复,再次催动血兵飞向上层。风墙果然出现,她唤出莲苞护体,猛烈撞击后,竟再次跌落。
奇怪。灵力被风墙吞噬,媒介也应损耗,可她血兵并未减少,这是为何?
殿中灯火长明不灭,随段瓴一次次跌在地面,其火焰也只轻轻摇曳,始终明亮。
“咚!”
法器尽数使出,依旧收效甚微。不知跌落了多少次,发簪掉在地上,段瓴披头散发,傩面也已歪斜。
她催动血兵正要再试,耳畔却传来“噼啪”一声轻响。
一簇火花自灯芯炸开,火焰一晃,令她沉吟数息。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段瓴立即催动血兵。可此次非同寻常,她面露痛意,一串汗珠从鼻尖冒出,粗重呼吸划开静谧。
脚下一蹬,段瓴轻盈腾起,影子被灯火绘在墙上,好似鹞子翻飞。
风墙悍然拍来,她不由得屏息,身体却径直朝其撞去。
触到她一缕发丝刹那,狂风骤弱,仿佛暴君摇身一变成了母神,她伸出无形之手,抚上段瓴发顶。
温暖和风中,段瓴飞身一跃,稳稳落到第二层。
待回头看时,哪还有什么风墙,惟余一缕微风蜷缩井中罢了。
段瓴转身,书册浩如烟海,一下撞入她眼帘。
竟又是一处馆藏。
随手翻开几本,发现全是外宗功法逸闻,不甚有用。她正要闯上三层,却被一本怪书攫住视线。
那书并非寻常纸墨,而是以骨作卷,以血当墨,其中文字与当今所习天差地别。
骨书逸散着股莫名寒意,带来股熟悉之感,那是生灵湮灭后的死气,战场、乱葬岗最是常见。
她翻过一页,却被锋利骨刺划破指尖。鲜血滴落书页,瞬间不见。
骨书饮血,邪气森然。她刚要将其放回原处,却发现封面几个大字陡然一变,成了凡字——
《存道天书》
再一看,其中所记文字,她全能看懂。
仅她之血能勘破这书,还是人尽皆能?
无暇琢磨,她一目十行,飞快浏览起来。《天书》无纲目,无注脚,前一页记叙一种上古异兽,下一页却成了上古某地形貌详解。
看得一头雾水,她翻页,双眼不禁大睁,不住低声念道:“寸阴玄尺,应劫难而生,世间独有一把。可助凡胎洗尘、废体换根。”
“根基欠缺或是不稳者,得其重塑泥丸宫,可脱胎换骨。”
若世间真有此物,眼前的一切桎梏皆能打破!
血兵奔流下,她不免心潮澎湃,急忙继续后翻,下一页却记载着“上古遗民”之事。
“一目民。”她见过那位,神通广大形容丘冠一并不为过,翻过。
“神农氏。”她想起离苦,翻过。
“轩辕氏,”她扫过后面文字,眉尾挑起,“长生种,又称不死民。诞生于天地分裂肇始,每两万七千年,借由魂魄托生;无有灵力,不知其寿,其貌不恒。”
“天地间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若能全知不死,也算成仙了。”段瓴暗忖,继续后翻,可翻遍全书,再找不到玄尺相关,更别提其下落。
“你如何上去的?”
高呼传来切断思绪,她往下望去,是值守师姐。只见她瞠目结舌,额前一缕短发翘起,像是才睡醒。
段瓴走到凭栏旁,笑道:“是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