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胡为轻斩出那剑。
她仓皇催动心法,而剑气已到陈泗面门,一切已是徒劳。
“陈泗!”
就在这时,台上人影闪动,一道身影陡现陈泗身前。
身穿黑袍手握双刀,是卫雀幻身!
一刀负在身后,他从容递出一刀。
只一刹那,台上似有和风拂过,耳畔传来淙淙水声,细雨从天降下,带着蓬勃生机袭来。
霎时间,剑气好似被驯服的野兽,乖顺匍匐在其脚下,春风一吹,竟凭空消失不见。
“春剑……”
段瓴喃喃,眼中不免迸出惊艳。同是春剑卸力,幻身游刃有余不说,威力也远非自己那剑可比。
幻身脸上墨迹变换,凑出二字——
【青阳】
段瓴不解其意,此时胡为轻低啐一声,又是一剑刺出。
目不转睛,她将幻身一举一动烙进脑海,脚踏剑步,刈楚随之刺出。
剑意微弱,很快被胡为轻的剑气吞没。
幻身斩出一剑,巨大虚影陡然腾升台上。
魃魔尖啸声中,幻身脸上墨迹又变为【赤伥】。
两道罡风撞在一处,爆开的余波掀飞空中修士,众人叫苦不迭,段瓴目光却愈发明亮。
青阳、赤伥……
那是阴阳四时剑四式之真名!
台上刀光剑影不断,灵压频变,而她心无旁骛,临摹着幻身的一招一式。
秋剑剧动,好似下山猛虎,名白藏;
冬剑静谧,如雪中孤梅,朵朵藏着杀机,名玄英。
步型、步位、步幅,手法、剑指、剑式。不出两招,她已熟记于心,却无论如何也难以望其项背。
这是何故?
还未等她想通,幻身旋身飞下,与胡为轻近战起来,刀剑相激之声顿时不绝于耳。
“直娘贼!”
胡为轻怒骂一声,吞下一枚丹药,手中动作愈发密集。
可无论他如何出招,幻身不仅不退,反而迎面相击。出招破招,往往在一息之间。
头顶众修啧啧称奇,有人道:“这师弟剑招变化多端,怎会被他如此轻易化解,这玩意什么来头这么强?”
台上下众人百思不得其解,议论纷纷。段瓴却终于明白过来——
第五式。
无有步法无有剑招,他能勘破胡为轻所有招式,全凭四时剑法的第五式!
二人缠斗不休。尽管丹药进补不断,胡为轻宗袍已被汗水浸透,粗喘连连,灵力早已难以为继。
反观卫雀幻身,双刀翻飞,脚下却闲庭信步,简直在耍他!
左支右绌中,他向二人吼道:“此为卫雀功法,你究竟是谁?”
话音刚落,四座皆惊。他被刀罡振飞,竟借力朝段瓴飞来,二指成钩,就要掀开傩面。
段瓴挥剑欲断他手,忽有一道灵压骇然拍来,她与胡为轻皆被掀飞台上。
就是这刹那!
笼罩幻身的气息陡变,杀意肆无忌惮蔓延开来。
他瞬移至台边,一刀飞上穹顶,竟真要将胡为轻格杀在此!
“住手!”段瓴喊道。
若真杀了他,莫说宗门铁律治罪,烁金盟绝不会放过她!
吊诡的是,幻身不仅置若罔闻,他脸上墨迹全部消失,只两点血红渗出,简直如同堕魔一般。
一道幻身符,何以至此?
疑绪丝线般缠绕,越裹越紧。段瓴看向陈泗,四目相接刹那,她只觉恍然,连心跳也停了一瞬。
那双平日总是含笑的垂眼,此刻竟渗出一丝杀意!
她眨眼再看,却只见他双眼半阖,嘴角浮上一抹讥笑,像是在奚落她或胡为轻。
错觉?
还是……
“段瓴,”掌门唤道,“来接天塔十八层。”
狂风刮过,掌门消失不见。一旁的崔骨香同样面沉似水,怀疑眼神刺来,段瓴只觉背后一寒。
她抬步欲走,却被抓住衣角。
“放手。”
“为何救我?”胡为轻满眼猩红,手上青筋凸起,似在忍耐着什么。
段瓴踹开他手,头也不回朝诸星台外走去。
“那他呢?”胡为轻追来,他朝台边一指,“你为何救他?”
“与你无关。”
胡为轻忽然狂笑起来:“你能救他一时,难道能救他一世?”
“段瓴,”他逼视她傩面下的双眼,一字一顿道,“你根本不知他是何人,也无法救他。就算我不杀他,总有一天,他也会因你而死。”
她脚步一顿,冷笑道:“借你吉言。”
胡为轻始料未及,愣在原地。
寸莲生出,段瓴身影不见,只一句话在空中飘荡,最后她道:
“下次,我必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