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面眼孔下,她眼神清明,似乎已醒来许久。
“既与他早有约定,我必守约一战。”她道。
沈春卿抹了把脸,啐道:“都是特娘的疯子。”
此言既出,胡为轻踌躇满志,得意一笑:“还请掌门与无关人等离去,刀剑无眼,莫被误伤。”
眼前紫影一晃,掌门已站在诸星台边,双手负在身后,竟真作壁上观。
崔骨香这才记起,段瓴滋扰山门一事,似乎令其苦不堪言。若说门内憎恶段瓴之人,掌门也算一个。
情势不妙。
她传音道:“不可硬撑,你打不过他。”
出乎意料的是,段瓴不以为意。她站起身,先是环顾四周,与陈泗对上眼后,她道:“师姐放心。此战,我绝不会输。”
沈春卿大翻白眼:“净说大话。我不管了,你自求多福。”
说完,他不愿再惹纷争,召剑飞远。
“师姐,上去吧。”
“你啊……”崔骨香长叹一声,终究飞上台缘,站到掌门身旁。
胡为轻笑意渐深,银环在手,他信步踱到段瓴面前。
简直成竹在胸。
大战一触即发,众同门凌飞高空,密密麻麻好似一座铁笼倒扣,叫台上二人插翅难飞。
口中一片血腥,体内血兵已回复至九成。
这不是还有冰下活吗?
段瓴看向陈泗,后者这次倒是没跑,只站在人堆里远远望来。他不再笑,冰冷视线中除了寒意,还渗出一丝杀意。
段瓴不解,却听胡为轻道:
“让我看看,你还有何本事。”
“且慢,”段瓴道,“可有不让使用的法器、符箓或是丹药?”
胡为轻嗤之以鼻:“你若有,大可全使出来。当然,我亦是如此。”
话毕,他脚下一亮,法阵亮起。灵力丝线从诸星台上升起,眨眼便在空中织成细密网罟。
天顶有人大喊:“是昴宿大阵!”
崔骨香的喊声传来:“你要干什么!”
“嗡!”
银环骤然飞出,眨眼变作数百,飞蝇一般朝段瓴袭来。
攻击来势汹汹,果然是为取她性命。
可胡为轻同样算漏一事,段瓴扬起嘴角。
一张人形符箓自她袖中窜出。
“砰!”
符箓爆开同时,无尽飞影射入烟雾。
只听数声清越脆响,银环逃也似的倒飞归主。就在这瞬间,一道颀长人影自烟中踏出。
此人身着黑衣,一张白脸不见五官,只几道墨迹附着。长直双刀被其握在手中,泛着幽幽蓝光。
“那是何人……”
吸气声在人群中不断响起。
烟尘散尽,胡为轻怔愣一瞬,旋即催动功法。
白膜瞬间长满银环内圈,他虚虚一坐,手中凭空出现两只黑色人骨。
人骨做槌,白膜作鼓,他双手击去,阵阵闷响传来。
台上静默一瞬,突然响起一阵嘈杂。
段瓴扭脸看去,四周浮现数道人影。或持剑,或弯弓,他们灵台一亮,全朝段瓴攻来。
后者不闪不避,盘坐幻身身旁,只双眼一闭,竟开始调息。
长矢飞来,卫雀幻身信手挥刀,一虎一豹瞬间扑出。
幽蓝烈焰焚燃下,长剑融化,飞箭弯折。虎豹利爪刺穿虚空,尖齿刺透人影脖颈,无所顾忌屠戮起来。场上只闻惨叫连连,不过数息,虚影便化作道道青烟随风飘散。
鼓声再度响起,鼓槌落在膜上,这次更疾、更密。
穹顶登时风云色变,无数黑影骤现台上。它们凝成澎湃黑浪,汹涌席卷而来,虎豹避之不及,蓝焰被浪浇灭。
只听“当啷”两声。
似有水汽升腾,双刀坠地,黑浪如山般砸下。
幻身歪头,两眼一眨。
双刀腾飞半空,化作无数鳞刃呼啸坠下。
诸星台上,一时似有黑浪翻腾、陨星飞落。
二者相击,却未有巨响传来,黑浪被炽热鳞刃蒸发,化作团团水汽笼罩台上。
恍若上古修界恐怖诡谲,看客千百不禁屏息。
“噗!”
骨槌消失,银环坠落在地。胡为轻一口鲜血喷出,他手捂胸口,满眼杀意。
幻身好整以暇站在原地,一双豆眼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起所处之地。
段瓴睁眼:“师兄可要认输?”
“认输?”胡为轻拭去口周血迹,头颅高扬,“我都不知这两字如何写!”
一柄长剑出现他手中,只听一声脆响,他灵台冰层皲裂剥落,瓷瓶乍露。
抑灵诀失效,他已恢复境界!
崔骨香就要飞下助阵,却被一只大手横在身前。
“掌门!”
“你不许插手。”掌门命令道。他视线落在幻身上,似是若有所思。
灵力飞速流转,胡为轻步罡踏斗,一剑斩出。
只听一声牡鸡似的刺耳长鸣,天地为之黯色,赤白剑气飞出。
段瓴就要唤出莲苞,剑气却凌空陡转,直向人群掠去。
众修仓皇四散,只剩一人站在原地。
看清那人面孔瞬间,段瓴只觉脑中一空:
“陈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