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声色从他口中传出:“听闻你以血运气,那我就放干你的血,让你再没法修炼!”
段瓴捡起长戟,抢先一步袭来。
诸星台上,一时生出万道寒芒。
“千点百啄……那是崔师姐的‘点星式’!可她为何不用灵力?”
戟出如雨,段瓴不拦不拿,只追身疾点。万道寒芒随莲步炸开,莫惜今竟不格不挡,任戟尖划破皮肉,嘴角却越裂越开:
“她不是不想运气,而是不能!”
果然段瓴眼神一凛,动作愈发迅猛。
他脸上伤口飞快愈合,转眼便光洁如初。
“血兵快耗尽了吧?”
话音刚落,裂帛声炸响,宗袍四裂,碎片中庞然兽躯拔地而起。
皮肤灰褐如苔藓,上有粘液滴落,顷刻间人形尽褪,莫惜今消失不见,惟余巨兽如山耸峙。
阴影遮天,吞没半座诸星台,台下惊呼骤起:“是妖相!”
大鲵才是他本相!
异变刹那,段瓴催动心法,就要飞出台边,耳后突然无数哭声爆开,好似万钧灵力从后裹来,她灵力登时紊乱。
好似婴儿哭嚎,那声音尖锐刺耳,恸人心魄。修为较低之人,皆紧捂双耳,面露苦色。
段瓴被音浪掼在台上,长戟脱手,脏腑剧震,一时动弹不得。
她强运血兵,脚踝却陡然传来剧痛。大鲵口吐灵力长绳,死死缠上脚腕,她脚下一空,被莫惜今倒提空中。
血兵滞涩,灵力运转不能。段瓴目光飞快流转,眼见崔骨香腾飞,却被几人围在半空。
其中一人扭头,视线与她相撞。他倨傲一笑,却令段瓴瞳仁一紧——
是胡为轻!
她算错了,他并非要在二人决斗中除掉她,而是兵不血刃,借刀杀人!
视野中,除了深不见底的黑洞,便是排排细密尖牙。
大鲵血口大张,就要将她嚼碎吞吃。
众同门围在台边,或目瞪口呆,或冷眼旁观,或幸灾乐祸。不论自发与否,他们铸成道密不透风的坟墓,今日就是她之死期。
一切已成定局。
突然,一道清瘦身影突破封锁,跃下诸星台。
他捡起长戟,奋力一掷,转身便逃。
“啊啊啊啊!”
长戟刺入大鲵膝头,它吃痛惊叫。
灵力波动下长绳略松,段瓴抓住机会竭力一挣,飞快坠下。
大鲵发狂般抬脚踏来,陈泗没有灵力,躲闪不及,眼看就要殒命当场。
众人只听得“啪嗒”一声,一滴赤血自高空砸下。
风停云凝,万声尽没,遥远陌生的气息撕开层云,悄无声息渗透仙岛之上。
低阶修士不禁瑟缩,修为略高之人同样不敢轻举妄动,艰难抬首,却只见一道暗红身影悬飞半空。
段瓴步罡踏斗,法诀最后一句卡在喉中。
她胸口剧烈起伏,不住喘着粗气。
背后升起一股潮热。
那是矿场山洞之中,二人抵背而眠时,他身上渡来、杯水车薪的体温。
也是破屋中他讥诮的眼神带来的赧意。
陈泗身影被大鲵挡住,不得见他神色。兴许惧怕,兴许忿恚,兴许……他会落泪?
那副刻薄面具下露出的真面目,她想去看,她要去看!
妖修终归不同,片刻后大鲵恢复神志,就要一脚踩下。
飞檐反宇后,传来急切童声:“且慢——”
与此同时,一道神识投来,强大却陌生。
千机算不尽,只争眼下春。
段瓴长叹一声,卸去灵力落到台上。她不羁一笑:
“到底技不如人,这一战,我认输。”
大鲵充耳不闻,灵力长绳从它口中飞出,直取段瓴头颅!
电光火石间,磅礴灵力自接天塔射/来,正中大鲵灵台。
其尖叫两声,倒在诸星台上。周身血肉疾速挛缩,苔色妖皮返作人色,莫惜今褪去妖相,慢慢变回人样。
攻势被遏,许是受到反噬,她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灵力余波涟漪般漫延开来。
有人疾呼:“是夏正长老!”
胡为轻脸色微变,朝高塔拱手。
众人不敢造次,崔骨香挥开围堵数人,飞抵段瓴身旁。
而段瓴早已脱力,灵压剧动下,同样倒在台上。
崔骨香帮她封住心脉,摸出丹药,却被一只手拉住。
“做什么?”她拧眉道。
沈春卿递来个锦盒,盛放其中的丹丸泛着金光,竟是枚上品灵丹。
他上气不接下气:“这个——呼,好不容易求来的。”
“说给就给,真够瞧得上她。”嘴上不耐,她将灵丹喂给段瓴,眼前又出现个葫芦。
陈泗面色铁青:“劳烦你。”
崔骨香拿余光一瞟,见他面不改色,终于问道:“那般锱铢必较,她若知这里头所装是你的血,必不肯喝。你打算何时告诉她?”
陈泗哂笑道:“各取所需罢了,何必挑明?”
崔骨香还要再问,却被胡为轻的高喊打断:
“师妹尚能战否?商定今日切磋,师兄定不会失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