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首浮现甘石之名;
其次为丹元子;
再次是未曾露面的夏正;
第四人参破功法十二部半,姓名已被划去,仅隐约能辨出此人姓白。
难不成与白匪石有关?
种种猜想,却都无从查起,她半晌思索毫无头绪,只好作罢。
“段瓴——”
一声呼喊从天穹传来,声色清亮稚嫩,是沈春卿。
他接着喊道:“没出事吧,怎么还没出来?”
时辰怕是不早,她答道:“还要问师兄如何离开书海。”
“摸一下仙岛。”
她依言伸手,指尖碰触芥子大小仙岛的瞬间,星海西沉,骤雨般划过天幕。
水池、芥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一棵巨树出现眼前。
云雾挟着淡淡水腥味飘过,段瓴回首,发觉自己竟又回到仙岛崖边。
沈春卿依旧站在树下,只是手中长剑不见,身上透出皂荚气息,似是换了衣裳。
天穹浸透了墨色,段瓴问:“我这是去了几个时辰?”
“几个时辰!”不知为何,沈春卿陡然大声,“距你进入书海,已过了九天,明天便是决战之日!”
段瓴愕然,就翻阅那几部功法,竟耗去足足九日!
沈春卿负手踱来踱去:
“瞧你这样,便知一本也没参破。诶!夏正长老闭关不出,我递了消息也不搭理……这样,明日若是不敌,你认输便好。那狗屁倒灶的赌约,违也就违了,他丹元子真能将你赶出宗门不成?实在不成,我与崔师姐就挑战他座下弟子,我就不信他敢应战。”
他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这模样哪似童子?分明老头子一个。
惊诧很快被一股暖意盖过,段瓴平稳心绪,问:
“沈师兄,你可有余钱?”
“你要钱做什么?”沈春卿眨巴双眼。
“押注。”
自应战那刻起,门内好事者立即攒了盘局,盘口拢共三个:
胡为轻胜,段瓴胜,平局。
胡为轻境界高、法器妙、功法多,背景更是深不可测。不顾段瓴就在一旁,广场同仁泰半押宝他赢;
而她来历成谜,灵脉尽毁,测根骨那日挥出的诡异剑招,还与百年前伏诛魔头形似。众人于是避她不及,押注她赢之人屈指可数。
“你要押胡为轻?”沈春卿嗤之以鼻,转脸却宽慰道,“也好也好,既挣不回脸面,能赚钱也是极好。”
可接下来段瓴一言,却令他目瞪口呆。
“我押我赢。”
段瓴云淡风轻,细细端详,她嘴角甚至弯出一丝弧度,简直胜券在握。
“你疯了……”沈春卿连连摇头,面上难掩震撼,“你那招诛杀令虽然猛,跨境催动终究反噬极重,多使几次,你的根骨就全毁了!”
“靠血液运气,绊心崖那次以来,你恢复了多少?”
段瓴略一探查:“不到巅峰时期的一半。”
“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不借不借,一个子儿都不借。”见她毫不动摇,沈春卿再不多言,拂袖而去。
待他背影被宫观吞没,段瓴自言自语道:“还能发动好几次,急什么。”
荒村破屋那老媪曾言,突破至元明,寿数增多一百年。
五次。
天枢诛杀令,至多还能催动五次。
胡为轻再厉害,自封修为状态下,还能敌过她这以命作注的五击?
沈春卿不借,她便去找崔骨香。
刚走两步,一缕清香逸来,澄澈清新,气味甚是熟悉。
段瓴散出神识,顺着香气,在葱郁枝丫间找到几朵小花。花蕊头顶明黄冠冕,任由乳/白花瓣簇拥着,香气便是由此散出。
仙岛崖边这万年古树居然是棵柚树。
陈泗玉斗中的烟草,不正是柚叶?
鱼际处,黑紫淤血蔓延开来,好似一张蛛网缠在掌上。
付不起药钱,宗门医馆是最后的选择。段瓴摘下一小捆柚叶放进来莲盏,而后向掌慈殿走去。
***
是夜,绊心崖荒村。
月明星稀,夜色稠得似墨。
橙黄灯火透出窗纸,剪刀似的,将窗后的人影裁下。
陈泗枯坐窗户,神色恹恹。
微风拂过,烛火摇曳,人影因此晃动,他却红眼怒瞪,朝自己的影子一剑刺去。
“嗤!”
窗纸被桃木剑刺穿,从孔洞看去,除野草随风婆娑,院中空无一物。
是他草木皆兵。陈泗放下桃木剑,抹了把脸。
与段瓴分离这几日,孤魂野鬼接连冒出,如影随形,将他死死困在这破屋之中。天黑之后,他不能出门,不能入梦。
稍有不慎,便会被游魂夺去肉身,这缕残魄没了庇护,必死无疑。
赤红血丝布满眼球,陈泗目光发直,脑中一片混沌。
“咔嚓!”
门口枯枝被踩断,有东西来了。
他飞快起身,拉开破门,将手中东西猛地抛出。
糯米洒出,血一般飞溅。
来人立在门口,面上怔愣很快变成愠怒,她满头糯米,面带讥诮。
段瓴皮笑肉不笑,问:“敢问陈道友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