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诛杀令?”甘石摸着下巴,“你发动的?”
她动弹不得,只用眼神示意。
甘石掐诀,将手中浮尘一挥,层云消散,威压登时不见。
刚得动弹,崔骨香深深一揖,故作赧然道:“徒儿无能,劳烦师父相救。”
“得了得了,你我师徒百年,我还不知你脾性?装什么蒜。”
甘石刚要揪起段瓴,一头硕大野猪突然飞身撞来,他随手一拍,野猪倒飞出去,砸在断树边没了动静。
他欲再次拎人起身,身后突然闷响频传。
数声痛呼接踵而至:
“哎哟!”
“痛痛痛——我的老腰。”
“压着我了,赶紧起开!”
只见弟子数十从天梯滚落,乱七八糟摔在崖边。
他们个个身着藕紫宗袍,是下三境修士,而威压一散便立即现身,只能有一个原因。
崔骨香语气不善:“戏好看吗?”
“好看——哎呦。”那人立即被锤了一拳。
另一弟子拍拍衣裳,连连告罪:“师姐莫怪,那女修血脉运气已是奇事,竟还能跨境催动天枢诛杀令,实在令人——”
“什么!”甘石打断道,他猛掏双耳,“你说她成功借了天枢星力?”
他散出神识,将地上昏死的人探了个遍,叫道:“一个太初,没有灵脉,竟使出了诛杀令?这种好苗子,你与她斗什么?”
崔骨香挠头:“近日就是她滋扰山门,掌门有令,徒儿不得不从。”
“她为何滋扰山门?”前些日子,作为他宗长老坐镇剑门遴选,甘石对此一无所知。
他满脸急切,明显欲在另外二位长老前掐下这棵好苗。
“她想拜入师门,可丹元长老决意不收,”见他心急如焚,她不得不点破,指着地上赤红短剑,“她拿着太易首座的法器。”
话毕,绊心崖上鸦雀无声,一阵死寂。
弟子数十愣在原地,皆是目瞪口呆。
甘石周身气氛陡然一变,崔骨香后悔将此事和盘托出,不敢去看他面色。
“咳咳。”
陈泗缓缓爬起,他满身是血,为睁双眼就要去抓刈楚。
忽然,寒光一闪,一弟子长刀出鞘,直递他颈间。
“住手!”
崔骨香大喝一声,长戟迸出,将他长刀打飞。
火花窜过陈泗脸颊,而其视若无睹,只捡起刈楚,蹒跚到段瓴身旁。
双眼被血糊住,他从怀里摸出个小葫芦,摸索着喂到段瓴口中。
液体自葫芦流出,如同一丝红线,将二人相连。
望着这一幕,崔骨香低声喃喃:
“地纹全部消失,寿数已尽,喂她人血又有何用……”
待血全部渗入那张煞白口中,陈泗终于松了口气,道:
“尽人事,听天命,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他语气平平,神色淡然,仿佛段瓴生死与他无甚瓜葛。
可崔骨香敏锐差距到一件小事:
哪怕已经收回,他探向她的手,仍是抖如筛糠,黯淡光线下,那手腕一道新伤横陈。
那葫芦里装的,怕是他自己的血。
“师父,”崔骨香开口,“若她死了,便再也寻不到太易首座的下落,可有法子救她?”
甘石摇头:“寿数尽了,神仙难救。可惜,可叹,可悲,这样好的苗子,老头子我是没这机缘了。”
话音未落,陈泗仰起头:
“若她没死,你愿收她做徒弟?”
“那是自然,”甘石面色古怪,“但是莫说我,就算有成仙之人在场,也难从阎王手中夺人。你不如去找张席子卷了,替她找个风水宝地一埋,来世托个好人家。”
“喀嚓。”
漆黑夜色中,忽然传来一声脆响。几不可闻,却令甘石面色一凛,眨眼便瞬移至段瓴身边。
只见她面无人色,手脚僵直,灵台迷雾笼罩似的一派混沌,无论如何也不似活人。
是他多心了?
甘石踱开几步,又猛然回头。
那轻响过于熟悉,简直深入骨髓,他一道灵力注入段瓴额头。
如泥牛入海,灵力被迷雾吞噬,顷刻消失不见。
“奇了怪了,将死之人,哪来的血液运气?”
见情势如此诡谲,众人皆是上前一步,将段瓴围在中间。
“我试试,”崔骨香投入一丝灵力,旋即惊叫道,“果真如此!”
一弟子见陈泗喂血,划开手指就要挤出一滴,却被一人抓住手指,回头一看,正是陈泗。
“你血中带灵,会与她体内灵力相斥。”他解释道。
弟子点头,愧疚之下,也向段瓴注入一丝灵力。
另一弟子年岁大些,似是见惯身死,抱臂站在一旁,冷言冷语道:
“对一个已死之人,此番都是徒劳。”
未等崔骨香开口,一道低沉沙哑之声于众人之间逸出:
“我还没死呢。”
甘石大惊:“难怪如此,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