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界一路灵气稀薄,难有进境,此间虽为雪夜,却不寒冷,反而宁静温暖、灵气充裕,正好用作修炼。
时间飞逝,一声尖叫猛地将段瓴从入定中扯了出来。
“贯众救我!!”是绵马的尖叫。
紧接着传来兵刃相接之声,绵马所在的秋宫中发生了变故!
“绵马!”贯众疾呼道。
“不许离开各自宫闱!”
最后是杨带蝉咬牙切齿的命令。
段瓴睁眼,同时脊背倏地一凉,刈楚当即飞回手里。
数丈远处立着个人!
她催动全身血兵,做出防御姿态。
什么时候!
即便不用神识,仅凭五感,她也能在望月山追踪当康数公里。那人是如何悄无声息生息近身数丈内,又究竟站了多久?
心似擂鼓。余悸化作雪夜朔风,一阵阵刺在段瓴身上,叫她不寒而栗。
那道漆黑身影站在雪地中,似墨滴白纸,异常醒目。
他身量很高,穿着黑袍,垂于身侧的双手各握一把横刀。洁白如纸的脸上,本该是五官之处却是草率的两个墨点,与一个折勾。俨然是一双黄豆眼和一张微笑唇,颇有些滑稽,衬得其手持双刀之姿也没那般骇人了。
即便幻境,也甚是谲怪。
隔着雪幕,二人对峙良久,最终段瓴率先开口:
“敢问阁下名讳。”
果然那人没有应声,也未有任何动作。
若不出差错,他们一行四人眼下正在对应的四宫中:段瓴在最外层的冬宫,那么遭到袭击的绵马,应当在里层秋宫,二人仅有一墙之隔。
可目之所及,白茫茫一片,整个冬宫除了雪,还是雪,连天光的影子也不见,更别提什么宫墙。那么联通四宫的门户便只有……
她目光落黑衣男子身上。
当康刚被她唤出,便见二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它站在二人间,瞪着小眼进退维谷:“喂,蠢婆娘,什么情况?这谁啊?”
有当康缓冲,不必担心那人暴起偷袭。
段瓴收了阵仗,将刈楚挽了个剑花倒提在身后,不疾不徐道:“我们处在四时宫之冬宫,尚不清楚此人来历,其暂无异动。”
他之身份倒是有个猜想,却无端验证。
“那你叫我出来干啥?”当康尥了两下后蹄,在雪地刨出两个小坑。
思考须臾,段瓴道:“你帮我拖住他。”
“我?!”当康大惊,嗷地一声转过身来,黢黑的猪脸上尽是骇然,“为啥?那你干啥?”
段瓴摊摊手,貌似真诚:“我打不过他。”
“放你爹的狗屁!”
它鬃毛倒竖,满面通红,仿佛在说“老子连你都打不过,你让我打他?”
“老子不去。”当康气得冒烟,一屁股坐进雪里不起来。
段瓴目光似电,飞快划过那人的脸,霎时惊诧于他空空如也的灵台。
窥见不得修为,他要么是凡人,要么……已经高深到能完全敛去自身境界。这是四时宫,他哪可能是一介凡胎?
让当康先试他一试,自己再做打算。
“就这一次,今后我便放你自由,你要往哪儿去都与我无关。”
耳朵当即立起,当康像闻到肉味的小狗般,连滚带爬跑来,眯缝眼里亮晶晶的:“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可当万金—”
她话音未落,破空声猛地刺穿这阒静雪夜,转眼间,黑色风锥就要袭上黑袍人的面门!
“砰!!!”
破山顶威能强劲,雪和泥被其风刃搅碎,后高高扬起。
霎时间尘雪飘扬,整个冬宫笼罩在灰黑的阴霾之下。隐隐能见黑袍人站着之处只剩一个深坑。
风刃余韵刮来,一块破烂不堪的黑色衣料飘落在当康脚边,他得意洋洋地邀功:“如何,老子破山顶还不赖吧?”
段瓴眉目紧锁,正要开口,忽然神情一凛,赤红的刈楚瞬间递向当康。
她要卸磨杀驴!
当康大骇,可来不及闪躲,只消片刻,那柄红剑就能刺穿头颅,它无助地闭上双眼,而剧痛迟迟没有降临。
“铮——”
巨响瞬间,火星在当康耳后溅开,一痕寒光刺进它余光。
他没死!
“愣着干什么!跑啊!”
电光火石间,段瓴惊险接下黑袍男子一刀,刀罡振得她倒飞出数丈。无暇顾及当康安危和右臂剧痛,她稳住心神,口中默念飞行符箓之名,脚下轻点,便如雪燕般飞了出去。
她扯下片衣角,缠在震裂的右手虎口上,滑腻的血让她快要握不住剑。
“轰隆——”
又是一记破山顶,当康急忙团成肉球,穿过浓尘,离弦之箭般窜出。
“等等我啊!”它声嘶力竭地狂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