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的天幕中霎时绽出一朵硕大的垂丝海棠,那纯白的花丝从天边垂下,段瓴站在山壁廊桥上,伸手即可触摸。
校场中嘈杂人声顿起。
有人祝贺道:“恭喜恭喜,这位同门的海棠绽至一丈,根骨极佳,今后定能成为咱们宗门的栋梁。”
可人群中随之爆发出一声怪叫:
“操/他爹的,竟然是海棠!”那青年未着宗门道服,一身私衣,约莫是新入门的弟子。他一见花现,立马红了脸,愤而咒骂起来。
一旁的身着青袍的师兄拍拍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安抚道:“好了好了,咱们‘枝头仙’一脉功法没你想的那般不堪一击。你不知道——”
青年仰头望天,哀嚎打断道:“可我想入‘木派’啊,堂堂大男人整天莳花弄草成何体统!”
那师兄也无语半晌,道:“感情你非但嫌弃枝头仙一脉,连花门也瞧不上!鼠目寸光,你是不晓得花门的大师姐,她便属于花门‘水妃’一脉,修炼不过二百年便至化鲤境,还是我等可望不可即的‘六六鳞’!”
“根骨人人不同,我哪有她那般卓绝的天资!”青年狡辩道。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从树荫下踱出,段瓴定睛一看,正是许袭英。
他淡淡道:“她天资并非绝佳,当初测根骨时,天幕开出的白莲仅有二尺。”
声音不大,整个校场却因此安静下来。
闻言青年依旧忿忿:“我坐的直行的端,又是男儿,哪有腌臜手段,哄得长老们举整个宗门之力将我捧成宗门娇子——”
“噌!”
说时迟那时快,寒光顿现。
身旁的师兄双目圆瞪,难以置信地看向许袭英。而后者左手握住剑柄,不知是欲拔剑,还是已收剑入鞘。
只见那愤嫉青年面色煞白,呆愣地站在原地,鲜血从口中涌出。
脚边掉落了赤红的一坨东西,段瓴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截舌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此时才意识到疼痛,青年痛苦地嚎叫起来,断了舌头,嘴里全是血,他疼得在地上翻滚,却吐不清半个字。
闻此巨响,屋内的弟子纷纷探出头来,廊桥上观望的也纷纷飞入校场。一时间,许袭英周遭的人愈聚愈多。
校场一时人声鼎沸。
“许师兄……”原先宽慰青年的师兄面露难色,“你切了他的舌头,他今后要如何颂咒施法啊。长老一旦知道,你又少不了要挨罚。”
“李丸,你知道的,”许袭英笑起来,笑意却远不达眼底,“我听不得他说师姐坏话。”
喧闹人声中,偏偏这句落在了段瓴耳中。
陈泗这次没落井下石,反而认真建议道:“趁他还没把你削成人彘前,跑吧。”
“若真情深至此,他不会舍得毁掉这具肉/身的。”段瓴笑道。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陈泗戏谑道,“我发觉你真是乐于将自己至于险境,这是何缘故?”
段瓴敛起笑意,冷道:“你我二人什么时候成了能托心的朋友?”
陈泗刚欲开口,段瓴催动少量血兵运转灵力,她竖起二指,灵力射/入湛蓝湖面般的天幕。
众人听得一声清越弱响,皆是抬头一望。
与青年方才瞬间绽开的海棠迥异,天幕缓缓出现一朵白色花苞,过了好几息仍不见其有丝毫变化。
有几人修为较高,瞬间察觉灵力激发之处,纷纷向段瓴所在的廊桥投来神识。
令人恼火的窥探中,还包括了许袭英一份。
而段瓴未曾移动目光,视线始终钉在天幕迟迟不开的花苞上。
“是不是投入的灵力不足?”陈泗问。
段瓴于是再向天幕投去灵力。
哪知那白色花苞顿时一颤,众人皆眼不错珠,最终却无一人捕捉到它绽放的瞬间。那莲花绽得极快,连段瓴也没看清。
天幕之花盛开,顿涨至五丈一尺,纯白的花苞内,竟翻出漆黑的重瓣,那梭子形状的莲瓣层层叠叠,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中心赤红如血的莲蓬。
段瓴凝视着它,忽有一种神魂被其摄取之感。
而整个宗门好似一抔水泼进了热油锅,登时炸开。
只听:
“嚯!这花大的,得是有五丈了吧!”
“这到底是什么花,怎么这般颜色?”
“莲蓬无子,此人是何来头,竟没有来世?”
“我靠,咱们宗门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了?花门大师姐秦莲衣巅峰时也才三丈多吧!”
“不对!这莲花瓣如墨,莲蓬似血,当真邪门不似正道,是谁的灵力?”
在许袭英的注视下,众人的目光也接连落在段瓴身上。
“是大师姐!”有人惊叫出声。
立即有人发问:“大师姐的命花不是在半年前便枯萎了吗?今日她怎会……”
“长老来了!长老来了。”
只见场中古榕繁盛的叶间有银光闪过,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校场上空。
是个女子。段瓴本以为长老该是位白发老者,却不料此人面若春桃,身段婀娜,霞姿月韵,竟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拜见裁叶长老!”宗门弟子们齐刷刷朝她跪拜。
而后整个陨坑除那青年断断续续的哀嚎外,静得落针可闻。
段瓴站在原处,坦然迎接着裁叶的目光。
“几日不见,莲衣怎么成了这幅模样。”裁叶笑道。
话音未落,一股莫名的巨力陡然自头顶压下,段瓴身上伤处陡然传来剧痛,呼吸愈发艰难,双腿战战,几乎就要跪下。
她催动全部血兵,缕缕灵力护住周身,却收效甚微。
“噗——”呛出一口血,用衣袖擦拭后,段瓴面不改色对其行拱手礼,泰然道:“些许风霜,劳长老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