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外头风大，你俩选在此处习字也不怕被吹病了去……”一道温和的女声自假山之后婉转传出，袁臻抬头去看，发现是自家阿娘，脸上立马就绽开了笑容。

“咳……”余之耀哼咳一声，小孩儿当即循规蹈矩。余之耀对他要求向来严格，学习之时不许玩闹，不然可是会被打手心的。

“给母亲请安。”小孩儿恭敬地给袁奕善行礼，袁奕善虚扶了儿子一把，握住对方小手道：“来，让阿娘看看手冷不冷……”

“臻儿不冷……”小孩儿抽回手，迫不及待拿了桌上习字的成果给袁奕善看。

“臻儿写得真好。”袁奕善摸摸儿子额头继续道：“嬷嬷给臻儿蒸了红枣米糕，臻儿想吃吗？”

“想……”

“那臻儿先随嬷嬷去洗手更衣……”袁奕善帮儿子卷卷染了污渍的衣袖，又拍拍小孩儿后背。

袁臻看一眼余之耀，得到对方首肯，才又似模似样地对二人行了一礼：“儿子告退。”

见儿子跟着嬷嬷走了，袁奕善对余之耀道：“夫君坐了半晌，可要陪妾身在园中走走？”

“好。”余之耀无有不可。他自然地牵起袁奕善的玉手握于掌中，袁奕善莞尔一笑，心中便是一股爱意涌过。

世人都只作涯王拿平疆县主当儿子养，便以为县主必定如男子般威风意气。可事实上袁奕善只是更得涯王宠爱而已，教养与寻常高门女子其实无甚差别。

二人并肩缓行，谈话间余之耀便问起了今早袁奕善去宫中给皇后请安一事。

“皇后待人宽厚仁慈，对妾身和臻儿自是极好……而且睿王和臻儿年纪相仿，相处起来也很投缘。便是后日，睿王还邀了臻儿一起在宫中放风筝……夫君若是得空，不若明日就陪臻儿上街去挑个风筝吧，方才臻儿回来时念叨了一路，妾身拿着实在没有办法……”

余之耀闻言倒是也没拒绝，只浅浅地应了一句“好……”

袁奕善看他兴致缺缺，多少也能猜到对方两分心事，于是她用只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夫君不必担心，这几次进宫妾身和其他几位夫人也能说上几句……这些年皇帝并未薄待皇后，又甚是喜欢睿王，想来皇后在宫中的日子过得也并不差……”

韩煜和赫连琬实际是表兄妹的关系袁奕善当然清楚，所以韩煜对赫连琬有所上心也在情理之中。

“有劳县主了……”韩煜诚恳道谢。

袁奕善朝他一笑：“夫君不是知道么，妾身幼年时第一次入京便得皇后相伴，这么多年过去，虽已人事流转，但有些情谊自还是在的……”

说到此处，袁奕善面上羞涩一闪而过，她突然想到，便也是在那时，她在宫中第一次见到了还是东宫太子的韩煜。少年郎君子翩翩如同骄阳，一众权贵子弟在他面前皆是暗淡失色，看得她立时就红了面颊。

而且当时她还听过几句宫中传言，说是赫连琬日后必定会许给韩煜做太子妃。那时她为此伤伤心心哭了一场，怎料后来造化弄人，她和韩煜战地重逢，最终居然得以结成夫妻……细细想来，又如何不算是缘分天定呢……

“皇后过得如意便好……只是宫中人心诡诈，县主出入之时还得多加小心。”

“妾身知道的，夫君放心……”见余之耀关心自己，袁奕善当然喜不自胜。

虽说他们到紫梁都后皇帝一直有所监视试探，但他们一家三口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便和在北域时也没什么区别。

其实，袁奕善也知道自己父王和韩煜另有谋算，可二人都不想她过多参与，她也就作罢了。索性教导儿子和打点家中庶务于她而言也没什么不好，总归韩煜待她不错，二人相敬如宾，一如她心中所愿。

二人绕着庭院走了小半圈，袁奕善想到儿子，便道：“这会儿臻儿估计已经收拾完了，妾身且去瞧上一眼，陪他吃些点心。夫君要去么？”

“县主先去，我到书房拿两本书再过去……”

“好。”袁奕善作礼道别，余之耀见她走远才朝书房而去。

书房之中月娘已等候许久。

“主子，北域传来消息，说是莫辞传信让王爷起事，王爷犹豫不决，怕此举对县主和小公子不利。”月娘口中的“王爷”自然指的是涯王袁昌彦。

“呵，他确是关心女儿和外孙，但也关心他自己。可惜有些事拖得久了，反而就更加由不得他做主了……”

余之耀冷笑出声，这些年他在袁昌彦面前伏低做小出谋划策，方才挣得今日局面。袁昌彦是个什么性子他也早已摸清，单凭优柔寡断这一点，袁昌彦就注定会被莫辞牵着鼻子走。

“那主子……您的意思是……”

“静观其变就是。涯王自己的决断，你我又何必掺和……”

“属下明白……”月娘躬身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