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辞一身常服高坐首位,其下则是几位领兵的将领和迦林王使苏苏迪亚。
几人正说到僵持处,一名小校步履匆忙而来,他手中捧了个瓷碗,得到莫辞的眼神示意之后才敢走入堂中,将碗放到莫辞手边的矮几上后又疾步退了出去。
瓷碗中一缕草药的苦香倾泻而出,乃是治疗莫辞头疼的汤药。
自他们一路从东境打过来,起初还好,攻城略地一鼓作气,即便是遇到谭崇岭和葛子戌的大军围剿,也势如破竹,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只得偏安洺州等待朝廷援军。
可冬季风雪阻挡了他们强攻的脚步,势气也因此受到影响。莫辞原本想着待到开春之际便可重整旗鼓,朝中又有杜琛斡旋离间,一切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先有皇帝欲调焱州、莆州军府驰援,后有西南边军朝他们后方逼近,紧接着杜琛竟被卷入莆州盐案之中遭人毒手。
杜琛此人死不足惜,莫辞看得分明,杜琛的所作所为怕是已生出了异心,在他和淳王之间两面讨好,有这样的下场实属活该。但杜琛之死也确实打乱了他们起事的后续计划。要说其中没有猫腻莫辞自是不信,但若说是有人刻意针对东境,他又尚未摸清原委。
当日杜琛死讯传来之时他便怒火中烧,躁狂之症发作,手起刀落就斩了身边伺候的数人。结果此后他也落下了个头疼的毛病,虽不危及性命,但他只要思虑过重或是心焦烦躁,脑中就会疼痛难忍。
这些时日莫辞精心调养倒是好转了不少,然而头两天和驻守洺州的谭崇岭又小战了两场始终未有突破,故而今日莫辞特意召集诸人过来商议后续该如何破局才好。
只是几人吵了一上午了,莫辞听得脑袋生疼,所以军医才又忙给开了副疏肝顺气的汤药以作缓解之用。
莫辞端起汤药一饮而尽,后还用清水漱了漱口。
“还请王爷务必保重身体,我等还需王爷主持大局。”说话之人名叫杨劲山,曾为临王府的幕宾,只因熟识兵法,所以起事后便被莫辞带在身边帮忙参谋战势。
而“王爷”这个称谓……自从莫辞自封了临王,他手底下人也就换了称呼。若非还要顾及天下悠悠众口,只怕莫辞会更想听别人称呼“陛下”。
对于杨劲山的“谄媚”雷擎嗤之以鼻。他向来自恃武艺高强又乃临王嫡系,所以从不将这些只会磨嘴皮子之人看在眼里。此前孔州失利他挨了莫辞一顿狠批,也因此才让这些“小人”得以上位。
然而攻打邬州之时雷擎一马当先独挑谭崇岭却被对方一刀削掉半截左臂。莫辞念他往日功绩并未褫夺他手中领兵之权,但他胸中始终郁结一口恶气,就等着和谭崇岭能再战一回好报那斩臂之仇!
杨劲山对于雷擎的轻视只作不见,雷擎这种人不过就是莫辞手中一柄还算好用的刀罢了,如今刀折了一半,已然就要成为弃子,活脱脱像个笑话。
“王爷,朝廷此番派遣西面边军来势迅猛,若被他们截断东境而来的补给,只怕咱们会压力倍增,不若咱们暂缓进攻洺州,改道澄州。一来澄州乃是富庶之地,必然有大批屯粮;二来后方部队可回撤阻击朝廷大军,和东境方面形成夹击之势……”
沈霈说话不疾不徐,他向来老成持重,很得莫辞信任。
“在下亦是赞同沈将军所言……况且,澄州境内有天险山脉为凭,既然眼下咱们难以一举攻入紫梁都,便可暂且与朝廷分而治之,谋定而后动……”杨劲山说这话的时候还冲沈霈点了点头,二人一唱一和,分明已站到一条道上去了。
“我看你俩就是怕了他谭崇岭才不敢再和对方正面而战!”雷擎骤然出声打断杨劲山的未尽之语:“呵呵,虽说我老雷现在只有一只手,那我也不带怕他谭崇岭的……要我说,管他三七二十一,趁着朝廷援军没到,咱们赶紧攻下洺州才是要紧!”
“雷将军双手俱全的时候都未能斩下谭崇岭首级……眼下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杨劲山冷言冷语,显然已不想给雷擎再留半分颜面。
“你说什么?”雷擎拍桌而起,沈霈赶忙阻止:“雷将军切莫意气用事……我们知你想要报断臂之仇的心情急切,但你也不能因个人之故而枉顾王爷大计呀,你这不是等同儿戏嘛……”
雷擎被沈霈这话气得七窍生烟,刚要上手去抓沈霈衣领,就听他身后又有一人道:“诸位请听在下一言,我倒是认为雷将军所言亦有几分道理,谭崇岭此人现在不除的话往后终将也会是我军攻破大威的心腹大患。况且,洺州也好,澄州也罢,两州间隔太近,若只取一边都很容易被朝廷从另一边乘虚而入……”
此人名叫窦渊,是窦武钊的嫡亲侄子。窦武钊坐镇东境为莫辞打点军备补给,窦渊则是他专门举荐给莫辞带在身边作一名小将的。
“行了……”莫辞按按眉心悠悠开口。先前双方就是如此掐起来的,结果说来说去也还是没谈拢。用药之后他胸中闷闷纾解不少,对于雷擎和沈霈他们的意思他也已清楚明白,只是有些事他还另有考量,所以并不打算立即决断。
莫辞声量不大,但极具威压,几人不敢继续造次,于是各归各位等待莫辞后话。
莫辞将头转向一直坐在边上“看戏”的苏苏迪亚道:“议事这么久,不知迦林王使可有什么想法,咱们双方乃是盟友,王使不妨说出来,大家也可一同参详。”